临安城内车水马龙,随着运动会与好声音两大盛会接连举行,四方江湖人士齐聚临安。长街之上人头攒动,各式帮派旗帜迎风招展,南来北往的行商游旅,仗剑而行的江湖游侠,再加上身着异域服饰的诸国使团穿梭往来,喧闹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大街上一辆马车沿街缓缓而行。
车厢内,范离忽然打了个喷嚏,暗自嘀咕不知是谁在背后念叨自己。随着名声越来越响,认识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再不像从前那样敢在街上随意溜达了,好在公主府马车多的是。
听着车外的喧闹,范离漫不经心地撩开车帘,正好瞧见两名忠诚之盾的成员正跟着艾琳娜等人缓缓前行。
上次崇礼台事件之后,范离便将艾琳娜等一众西方教廷人员给双规了,只能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活动。按道理,教廷如今在临安城已是寸步难行,只是范离想不明白,这伙人为何还没离开。
他之前向艾琳娜询问过师父的消息,但对于那名东方武者的行踪,艾琳娜等人所知并不比苏菲和佩恩多。
一路想着事情,马车到了赵府门口,范离此行,专程拜访赵万源。
门前通报,门丁请他稍候。
不多时,一位须发半白的老管家快步迎出,对着范离躬身行礼:“国公驾到,我家老爷已在前堂恭候,请随在下入内。”
范离随管家走进赵府,整座宅院处处规整有度。不单是仆役待人接物恪守礼节,就连庭院里的砖瓦山石、花木排布,都循章法,合尺度,处处透着一股严谨方正的气息,将赵万源刻在骨子里的执拗展露无遗。
赵万源早已立在前堂檐下等候,远远望见范离,上前拱手见礼。二人寒暄数句,一同入堂,分宾主落座,有仆人奉上清茶。
范离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赵大人递上的辞呈我已看过,也转呈给了殿下。”
赵万源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殿下怎么说?”
范离笑眯眯的看着赵万源:“那个殿下……说他无权决断此事,需等陛下回来再做定夺。”
赵万源嘴角抽了抽,按道理他三辞之后,朝廷必须给个说法,但范离却拿景帝当托辞,一个拖字诀使得炉火纯青,既不驳他面子,也不应他所求,跟谢真有得一拼。
范离话锋一转:“我今日登门,并非为大人之事。”
赵万源似是早有所料,黑脸上难得挤出一丝淡笑:“想来国公是为犬子赵安而来吧。”
范离当即送上不要钱的马屁:“赵大人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不愧我大汉刑部尚书,什么都瞒不过您……”
范离搓了搓手:“实不相瞒,是陛下先前特意与我提及令郎。说他三年前高中状元,胸有丘壑,是难得的治世之才。”
赵万源轻轻摇头,面上带着几分复杂:“犬子确有几分过人之处,但要说能统筹朝政、治理一方,未免言过其实。他深耕律法,顶多在刑狱一案上施展所长。”
“赵大人,你别一口一个犬子,听着怪别扭的。不过听您这话,是愿意让赵安兄出仕了?”
赵万源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纵使松口,这逆子也未必肯应。”
范离心生好奇:“此话怎讲?”
赵万源叹了口气,缓缓道:“我赵家几代单传,我年近四十才得了赵安,算是老来得子,自是寄予厚望。所幸这孩子聪慧过人,有过目不忘之能,十四岁时已将大汉律法倒背如流。那时他便想参加科举,我怕他心浮气躁,恰好家中在临安城东有祖传十亩薄田,便打发他去种田,磨一磨他浮躁的性子。”
范离微微点头,这事他听说过。
赵万源接着道:“可这逆子,不知怎的迷上了兵法,一发不可收拾,四处搜罗兵书战法,日夜研读。起初我也没在意,心想读些兵书倒也是好事,艺不压身,便由他去了,可谁知后来……他竟背着我偷偷跑去从军!”
范离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赵安还有这一出,随口来了一句:“果然是个逆子。”
赵万源额头突突乱跳,一张黑脸沉了下来。
范离缩了缩脖子赶忙往回圆:“少年意气,难得赵兄拳拳报国之心,自古忠孝难两全。”看对方脸色稍缓,赶忙追问:“后来呢?”
赵万源冷哼一声:“当时恰逢邱老将军主持征兵,将他认了出来,便差人告知于我。我当时气得半死,我让他读书,是叫他明理守法,不是让他去舞刀弄枪!可邱老将军却对我说:‘此子在军中七日,竟能将新兵操练得令行禁止,连几个老兵都服他。’”
范离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心说自己双捡到一个宝。
赵万源接着道:“但我还是把他抓了回来。我问他,为何要瞒着我去从军?他说:‘律法能断是非,却不能护百姓。有些时候,光靠判案,救不了人。’”
范离若有所思点头。
赵万源叹息一声:“我一时无言以对,只得将他关在书房里,抄了三个月的《大汉律》。可我知道,关得住人,关不住心。后来我对他言明:若想从军,须得先做成两件事,一是考取功名,二是娶妻成家,让我赵家有后。”
“三年前,这两件事他都做到了。可那时萧家一手遮天,朝堂乌烟瘴气,我便一直压着他,没放他出去。”说到这里,赵万源抬眼看着范离,黑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如今国公亲自登门,我知道……是留不住他了。”
二人正说着,老管家匆匆步入堂中,躬身禀道:“老爷,御前侍卫统领于世基大人来了,说是要见范国公。”
赵万源微微颔首:“快请。”
老管家应声而去,过不多时,领着于世基踏入堂内。
于世基向赵万源拱手行了一礼,随即转向范离,道:“范国公,末将奉陛下口谕,特来传话。”
范离来了精神:“陛下他怎么说?”
于世基忽然笑了:“陛下说让国公去见他,他要和您好好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