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中谷药典阁厚重的杉木大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在临窗的长木案后头,一位身穿青布衣裙的女子正就着桌上的台灯翻阅典籍,正是神农阁的大师姐风雨桥。
听到门响,风雨桥抬起头来,瞧见走在前面的王虎,清冷的眼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柔和笑意:“小师弟,回来了。”
“师姐,我回来了。”王虎快步走上前去,将手里的圆筒、残破拓片和那本羊皮册子轻放在长桌上。
陆雪琪跟在王虎身后,双手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药志手记,神情文静,恭敬地站在一旁。
风雨桥站起身来,目光在王虎脸上停了停,又落在他微微下垂的左肩处。
刚才王虎伸手去展平泛黄的拓片时,左手手臂抬起的动作虽然极稳,但肩胛处的筋膜却隐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绷紧。
寻常的武者根本看不出这细微的端倪,但风雨桥多次给王虎治疗,所以对他的骨骼脉络比谁都熟悉。
她没有立刻去翻桌上的拓片,而是转身走到旁边的泥炉旁,用厚布垫着,端起一只温热的粗瓷大碗递到王虎手里。
碗里盛着大半碗清亮的青绿色药汤,上面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
“在滇南强开魔心渡了吧?”
风雨桥看着他,语气平淡中透着长姐特有的关切:“虽说你借着灵髓的精气压住了燥火,顶上的气花也重新稳住了,但深层经络里的微小暗耗,哪有那么容易全消?把这碗清虚竹沥汤喝了,顺一顺肺腑的干火。明早师父要重开试灵台,需要极细腻的内劲微操去探查地气,今晚回屋好好调息,别把暗伤留到明天。”
王虎接过瓷碗,摸着温热的碗身,心里泛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在外面他是杀伐果断的王神医,但回了神农阁,在师父和师姐面前,他始终是那个被悉心照料着的小师弟。
“多谢师姐。”王虎没有多言,端起大碗一饮而尽。
清凉微苦的药汤顺着喉咙咽下肚子,一股柔和清爽的气流迅速在胸腹间散开,此前肺腑深处那点残留的干热顿时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出一股由内而外的轻松舒坦。
风雨桥收回空碗,这才把目光移向桌上的物证,随后看向站在一旁的陆雪琪。
“这位想必就是滇南陆家的雪琪姑娘了。”风雨桥微微欠身,语气十分客气。
陆雪琪连忙上前行礼:“陆雪琪见过风师姐。早就听虎哥提起过,神农阁风师姐不仅医术精湛,更统筹神州药脉古卷,今日得见,实乃雪琪之幸。”
说完,陆雪琪双手将自己沿途整理的《滇南水文与药脉手记》呈递上去。
风雨桥伸手接过手记,在桌前坐下,就着台灯仔细翻阅起来。
手记里不仅详细记录了天绝谷冷泉与地下暗河的水温、流速变化,更用红黑两色细线画出了修罗抽干地气后留下的灰纹侵蚀图谱,字迹娟秀工整,每一处推断都附有详实的实地测量数据。
翻看了十几页后,风雨桥眼中露出了由衷的赞许之色。
“陆姑娘这份手记做得极扎实。”风雨桥合上手记,真诚说道,“我们神农阁虽藏书极多,但关于西南十万大山近百年的地下暗河改道与矿脉变化,确实少有如此详尽的实录。姑娘严谨求实,实在令人佩服。”
陆雪琪轻声答道:“陆家祖辈留下的训诫就是行医用药不可有半分马虎,这本手记若能帮上神农阁查明旧阵的真相,便不算白费功夫。”
风雨桥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师父刚才已经派人传了话。既然陆姑娘有此等学识,白天尽可在药典阁一层与二层查阅山川水文典籍。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咱们随时探讨。”
“多谢风师姐!”陆雪琪由衷欣喜。
两人随即聚在长桌前,对照着拓片上的怪异纹路和药典阁中珍藏的几本前朝古碑图卷,逐一比对排查,连晚饭都是守山弟子送进来的干粮与清茶。
时间在翻动书页的轻响中悄悄流逝。
天色渐渐黑透,谷中升起了薄雾。
傍晚时分,大师兄莫湛领着几名干练的守山弟子,提着木桶、竹扫帚和特制的草木灰水,走进了后山禁地。
他们围着谷地深处那座封存了几十年的八角汉白玉试灵台,仔细清扫上面的厚厚落叶与积尘。
夜幕彻底笼罩了整座药王谷。
陆雪琪在药典阁整理完笔记后,依规矩在守山弟子的护送下返回了前山迎宾客舍。
王虎则在自己的精舍静室里盘腿打坐,服下竹沥汤后,体内的纯阳内劲彻底恢复了圆融纯净,整个人神莹内敛,呼吸悠长。
深夜子时,山风穿林而过,树影婆娑。
留宿在前山客舍的明昊君合衣未睡,他推开房门,顺着前山与后山禁地交界处的碎石小道缓缓巡查。
山林里一片死寂,只有草丛里的微弱虫鸣声。
然而,当明昊君走到后山谷口的一处高坡上,下意识朝着八角试灵台的方向望去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漆黑一片的禁地深处,那座刚刚被莫湛清理干净的八角试灵台上,西南角的一处阵石上,竟然在没有任何人催动的情况下,无端亮起了一圈极其微弱、冰冷刺目的死灰色光斑!
那些光斑像干枯的蛛网一样在石面上若隐若现,贪婪地吞吐着周围的夜风!
明昊君浑身汗毛当场竖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迟疑,脚下发力贴着地面疾冲,身形压得极低,借着两旁岩石与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扑向试灵台!
“唰!”
明昊君腰间的短刀滑入掌心,身子死死贴在石台下方的阴影里,透过浓重夜雾,死死盯着那块诡异闪烁的阵石。
石缝深处,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石板底下暗暗吸食着什么。
明昊君反握短刀,拨通了王虎的电话:
“虎哥……出事了!后山试灵台西南角这块石头,半夜自己在吸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