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昭把这些反应全收进眼底，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纹丝不动。
“你们从哪层下来的？”他问宁薇。
“三楼。”宁薇放下碗，终于开口了。
“几个人？”
“八个，出来四个。”
温简昭点了点头，没追问。死了四个，活了四个，每人15分。应该是杀了什么东西拿的，他们那组的医生大概还活着，或者被别人杀了。
他正要再说什么，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简昭偏头看过去。
门口先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病号服，却穿出了点风衣的意思，领口竖起来，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小臂。他头顶浮着两行字：厉言，积分15。
厉言一进门，目光就定在温简昭头上的两行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跟着往上翘。
“新人！”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揽住温简昭肩膀，“好巧啊，咱们竟然一个副本。”
温简昭认出来了。公会频道里那个嚷嚷凭什么男孩子就不能私聊的家伙。
“确实巧。”
厉言在他对面坐下来，两手交叉搁在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头顶的100分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到他脸上，咧嘴笑了。
“行啊你，A级副本，上来就100分。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猛。”
温简昭的视线越过厉言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红色卫衣，在这片灰蓝色的病号服中间，红得扎眼。帽子垂在背后，两条麻花辫搭在肩上，辫梢微微卷曲。黑色紧身牛仔裤，马丁靴鞋带系得整整齐齐，比上一个副本系得好，至少没拖出来一截。
凌奕芸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她头顶的积分是150。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凌奕芸对其他人那些视线视若无睹，注意到了温简昭，她走进来，“真巧啊，又见面了。”
温简昭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她。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她的下颌线很利落，眼尾那点粉晕在白色的灯光下淡了一些。
“巧什么，”他嘴角翘起来，“凌美女这是专门来找我的吧？”
凌奕芸在温简昭对面坐下来，和厉言隔了一个座位，把手里的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这是一张楼层平面图。
她低着头看，两条麻花辫从肩膀滑下来，垂在桌沿。温简昭的视线落在她辫梢上，停了两秒，又移到她侧脸上。
“凌美女今天气色不错，红光满面的，是不是在外面把那个医生骂了一顿？”
“我骂他不是因为他该死，是因为他抽血的姿势不对。左手持针，消毒范围不足五厘米，操作不规范还不让人说了？”
温简昭笑了一声。旁边宁薇端着碗，嘴角动了，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厉言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温简昭：“新人，你跟凌大佬这么熟的吗？你是不知道，她刚刚超级猛，连杀两个诡异。”
凌奕芸挑眉，把目光移到温简昭脸上，“你加公会了？”
“加了。”温简昭说，“宋晴拉的。”
“嗯。”凌奕芸低下头继续看平面图，手指在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点。
温简昭往身体往前倾，手指离凌奕芸的袖口只有几寸远。
“凌美女要不要也来我们公会？宋美女那个人你见过的，好相处。你来了我把副会长的位置让给你。”
厉言差点把刚喝进去的粥喷出来。
凌奕芸抬头看他，蓝色的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淡，眼尾微微上挑，“你一个刚进来的新人，拿什么让副会长？”
温简昭面不改色：“我去跟宋美女说。她要是不让，我就退公会。”
厉言咳得更厉害了。
苏晚晚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规则第六条说不要与红色衣服的女人对视。但食堂里穿红色衣服的，只有她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凌奕芸身上。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凌奕芸头也没抬，她的手指还在平面图上划着，沿着一条走廊从左划到右，又从右划到左。
“规则说的是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我现在坐在食堂里。而且我是玩家，不是那个女人。阅读理解不会做可以问我，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温简昭笑着说，“苏美女观察力挺好的，你要是不放心，吃完饭我陪你去走廊里站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把那个红衣女人等出来。两个人一起看，就算对视了也有个伴。”
苏晚晚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不用了。”
“那可惜了，我还想着能跟苏美女单独待一会儿呢。”
苏晚晚没接话。她低下头，把碗推到一边，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绕着拇指转圈。
凌奕芸从平面图上抬起眼，看了温简昭一下，“你这个人是不是见到女的都要撩一句？”
温简昭认真想了想，“也不是，长得好看的才撩。”
宁薇低头喝粥，肩膀微微抖了一下。苏晚的手指不转了，停在桌面上，拇指压着拇指。
凌奕芸：“那你挺忙的。”
“忙点好，忙说明我眼光好。这食堂里坐着的，哪个不是美女？”
“你这眼光，范围挺广的。”
温简昭听出这话里有刺，他笑嘻嘻地说，“广不好吗？博爱。”
“博爱。”凌奕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往下撇的那个弧度更深了，“上一个这么说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看得出来，原主后来也是这么死的。
温简昭面不改色：“那是他博得不够真诚。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真诚。”
凌奕芸盯着他看。
“真诚，”她尾音往上挑了一下，“你管刚才那些话叫真诚？一套一套的，词儿都不带重样。你这真诚是批发的？”
温简昭被她说了一通，脸上那副笑模样反而更深了。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姿态懒散得像在自家客厅。
“批发怎么了？批发说明量大管够，不缺货。总比那些憋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憋出来还是复制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