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龟原上的风是凌厉的，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刀子每时每刻都在雕琢亦或者是惩罚这片风景绝美的土地，但比石龟原上的风更凌厉的，是安静矗立在原上那整整齐齐的三万将士。
祭奠完死去的将士，吕戟只说了一句话：
只攻不守，复仇！
只攻不守这四个字，解释的更为详细一点，是舍弃后路，只为杀敌！
这样的事情，他们并不陌生。
在攻打羌人和回纥的战事中，他们曾数次用过如此战术。
但这一次却又有所不同。
以前后翼兵马是非常充沛的，不管他们怎么只攻不守，他们都很清楚后方一定会有接应的兵马，把他们的后路守好，并在必要的时候给他们提供支援。
可这一次不一样。
五路大军，每支都有五六万的兵力，各路大军不可能将五六万人全部压在一座城池或一条线上，他们还会分兵，少则三四路，如冯临川那种悍将更是会分出十几路来。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算一算，五路大军至少开辟出了三四十条战线，各有各的战场。
而这一次的后翼兵马只有两路，拢共四万出头的兵力。
如此兵力需要保证整片战场的后路。
他们若是只攻不守，完全不理会后路，后路有可能会断绝。
但没有一名将士动摇。
他们的眼里只有比石龟原上的风更加凌厉的光芒。
以及复仇！
……
中元节前夕，陈力率翼宿营离开了涧下城。
与他随行的还有八九位老爷子，他们有陈氏族老，也有慈济斋的长老和伏云观的两位道长，这几位大爷凑在一起连一头的黑发都凑不出来，近乎各个头发胡须都是花白的，一群人加在一起早已过了一千岁。
看气质仙风道骨，可看年纪，真怕他们一个冷不丁会在马上摔下来摔嗝屁了。
陈无忌亲自送到了涧下城外十里，这才回了城中。
回到府邸，人还没坐稳呢，孔见石就带着刚刚送来的绝密军情走了进来，“主公，前线来报，吕将军两日前于石龟原亲自祭奠了死去的将士，而后下令全军只攻不守，他分兵十五路，每路两千余人，以一张网的阵型开始向北进攻。”
“他没有和严晏那支精兵撞上？”
“并没有，前番那一场战事发生后，吕将军将整个斥候营全部撒了出去，侦察了方圆百里之地，确认没找到敌人的踪迹之后，这才去石龟原收敛了将士们的遗体，祭奠他们。”
陈无忌微微颔首，“他一贯小心。”
“吕将军勘察了石龟原战场，似乎对敌人也有了一些判断，想必明后日应该就会有奏报送来。”孔见石说道。
“这道奏报他送不送已经无所谓了，敌人长什么样子我也不是那么在乎。”陈无忌说道。
“加大对吕戟那一路的人手投入，我要知道最新最快的消息，近万人的折损把吕戟打疯了。”
“一个守城的将领，忽然间拿出了如此不要命的打法，他的疯狂一定会比我们想象的要夸张。另外，传令陈若水，照顾好吕戟的后路。”
“诺！”
陈无忌没有责怪吕戟吃了败仗后不思教训，反而用兵越发激进的问题，都是非常成熟的将领，他不认为吕戟真的会因为损兵折将而失去理智。
战场上的形势变化送到他面前永远只是文字，他的判断远不如这些前线武将直观，吕戟这么做是为了复仇，而不是送死，他心里至少是有个底的。
陈无忌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稳住后方与情报，替吕戟把后路守的更稳妥一些，好让他可以心无旁骛，而不是一心决然的去打仗。
……
在吕戟吃了败仗后不到十天的时间，羊破军所部也传来了噩耗。
羊破军所部一员将领在追剿一路敌军的时候，遇见了敌军一支实力非常强悍的援军，全军覆灭。
这个消息送到涧下城，陈无忌只是沉默了小半刻钟，便把这个消息原封不动地加急送去了陈力军前。
“主公，我怀疑严晏这支精锐的兵力并不多，可能仅有三五千人，他们这是在挑我军的薄弱之处下手，或为不敢与我军主力正面碰上，我军应当调整战术，不能再分兵。”
灯火通明的书房里，郭疏寒躬身立于堂上，沉声说道。
今日是他堂前坐值。
不过，此时堂上不只是他一人。
前线又战败了的消息刚刚传来，赵琛、孔邡等人就齐齐赶到了。
“虽然仅凭两场仗就得出如此结论，稍微有些草率，但我军经不起过多的试探，我赞成郭司马的猜测，我军确实应该设法去改变战术。”孔邡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赵琛就说道：“既然敌军这股精锐专挑我军薄弱之处下手，那就给收缩锋芒，化繁为简。五路兵马皆整合兵力，把散落的箭矢全部收起来，用巨弩！”
“我赞成！”
陈无忌听着堂上众人的讨论，手掌无意识的攥住又张开。
“陈力应该能咬住他们的尾巴。”陈无忌忽然开口。
“他现在距离羊破军所部并不远，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整理兵力，我们会失去刚刚破开的局面。有没有可能敌军想要的，就是这个局面？”
此言一出，堂上猛地安静了一瞬。
“严晏这个人非常喜欢藏后手，此时可能极高。”赵琛沉吟着，缓慢说道。
崔九子立马反驳道：“可我军五路大军，除了吕将军因为先前之败算是伤到了筋骨之外，其余各部皆是五六万左右的整编精锐。严晏奈何不得我军分兵进攻的主力，他难道就有把握对付整编之后的五路大军？”
“他可以以精锐力量借助地形地势抵抗，以争取时间。”赵琛说道，“须知我军不管是分兵还是没有分兵，主要进攻对象都是险要之地和大城，如果严晏是想达到这个目的呢？”
“我军现在的攻势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而那些大城和险要之地只是这张网中的几个重点。严晏兵力不足，他守不了紧要大城也护不住左右两翼，就会陷入我军的重兵包围之中。”
“把一张大网拧成五股绳子，他需要防备的地方自然就少了，精锐力量也能得到有效的整合，把力使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