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黄昏。
天机城西，幽月楼。
这座三层高的酒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静。没有招牌，没有喧嚣，只有门口那盏幽蓝色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灯笼上绘着九幽魔宗的徽记——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花瓣间有鬼火流转。
李清玄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楚尘扛着破军戟，大咧咧地站在他身后:“这地方，够阴森的。”
韩涧从阴影中现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的寂灭之眼能感应到，这座楼内外布满了阵法——困阵、杀阵、幻阵，层层叠叠，至少有十几层。若是硬闯，化神圆满都未必能活着出来。
“走吧。”李清玄抬步走入。
一楼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三杯灵茶，茶香袅袅。一名灰衣老者站在桌旁，正是上次引韩涧上楼的那位。他见李清玄进来，微微躬身:“李道友，少主在三楼等候。您的两位同伴，请在一楼用茶。”
楚尘刚要说什么，李清玄抬手制止。
“你们在这里等我。”
楚尘撇嘴，一屁股坐在长桌旁，端起灵茶就喝。韩涧隐入大厅角落的阴影中，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灰衣老者引着李清玄上楼。二楼是雅间，门都关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交谈。三楼只有一扇门，门楣上刻着一朵黑色莲花，莲瓣间有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老者推开门，侧身让开:“李道友，请。”
李清玄踏入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矮几，几个蒲团，一扇窗。窗外是西城的街景，暮色中灯火初上，行人渐少。
冥夜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他一身玄色长袍，身形修长，气息内敛而深沉。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他生得极好看——眉眼清俊，肤白如玉，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的眼睛很冷，冷得像九幽深渊中的寒冰。那双眼睛在看到李清玄的瞬间，微微一亮。
“李道友。”他抱拳，“久仰大名。”
李清玄还礼:“冥少主。”
两人在矮几旁落座。冥夜亲手斟茶，动作优雅从容。茶是好茶，香气清幽，入口回甘。
“这是九幽魔宗的‘幽冥茶’，”冥夜说，“能清心明目，对神魂有益。李道友尝尝。”
李清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识海，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点头:“好茶。”
冥夜放下茶壶，看着他，开门见山:“李道友是个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血魔子的事，你怎么看？”
李清玄:“他重伤退走，但半年后必会回来。”
冥夜点头:“没错。血魔子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你当众伤了他，又毁了他的血神珠，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半年后他伤愈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报仇。”
李清玄:“所以，你想在他伤愈之前，夺走血神珠。”
冥夜笑了:“李道友果然聪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矮几上，推到李清玄面前。
“这是我这几个月查到的情报。血魔子在城外三十里处有一座秘密据点，每日子时到寅时，血魔子会用血神珠吸收月华修复自身，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李清玄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得很详细——据点位置、兵力部署、阵法分布、血魔子的作息规律，甚至还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从后山潜入据点内部。
他放下玉简，看着冥夜:“冥少主准备得很充分。”
冥夜微微一笑:“九幽魔宗与血煞殿是世仇。我父亲闭关前说过，若能灭掉血煞殿，九幽魔宗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血魔子杀了我九幽魔宗十七名弟子，劫了三批货。这笔账，我记了很久。”
李清玄沉默一息:“你想怎么做？”
冥夜:“我已经联络了血煞殿的三路仇家。东路的‘铁剑门’，被血煞殿灭过满门，剩下几个化神期的残部；西路的‘散修联盟’，有二十几个跟血煞殿有仇的散修；北路的‘暗影阁’，是个杀手组织，收了钱就办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四个红点，分别对应据点四个方向。
“半月后，三路人马同时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发难，牵制血魔子的护法。李道友你从南面的秘密通道潜入，直取血魔子本人。”
他回头看着李清玄:“不需要你斩杀血魔子，只需要你拖住他，给我争取时间拿到血神珠。血魔子重伤未愈，血神珠又受损，你炼虚初期的实力，拖住他半个时辰应该没问题。”
李清玄:“半个时辰够了。但血神珠到手之后呢？”
冥夜:“血神珠归我，据点里的资源归你。据我所知，血煞殿在天机城经营多年，据点里至少藏着百万灵石、上百瓶丹药，还有一批珍稀材料和法宝。这些东西，足够你在天机城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看着李清玄，眼中带着一丝真诚:“李道友，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易。我是在找一个能信得过的盟友。血煞殿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灭了他们，对谁都好。”
李清玄看着他，沉默良久。
冥夜此人，城府极深，但眼神中的恨意是真的。那种恨，不是伪装得出来的。
“好。”“我答应你。”
冥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很快收敛。他重新坐下，给李清玄续上茶。
“那就说定了。半个月后，子时三刻，我们在南面秘密通道入口汇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论道大会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清玄点头。
冥夜:“夜无殇已经报名了。他的目标不是你，是所有的下界飞升者。清洗计划是真的，而且他已经在布局了。你要小心。”
李清玄:“我知道。”
冥夜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胆子真大。得罪了血魔子，又得罪了夜无殇，还敢在天机城待着。”
李清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该来的，躲不掉。”
冥夜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说得好！该来的，躲不掉！”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马到功成。”
李清玄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窗外，暮色已深。天机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巨城映照得如同不夜天。
但那灯火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