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黄昏。
周家府邸的厢房里，安神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床头的续命玉佩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它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楚尘依旧坐在床边，破军戟横放膝上。七天七夜，他没有合眼。他的战意之体在极限状态下反而更加凝实，气息比七日前又强了几分。
韩涧依旧隐在阴影中，七天七夜，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但他的寂灭之力始终笼罩着整间厢房，任何试图探查这里的气息，都会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楚尘霍然睁眼。
李清玄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房梁，熟悉的安神香，还有楚尘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你醒了？”楚尘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激动。
李清玄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已经过了七天？”
楚尘一愣:“你怎么知道？”
李清玄:“我虽然昏迷，但意识还在。”他顿了顿，“你们守了七天，辛苦了。”
楚尘咧嘴一笑，眼眶却红了:“辛苦个屁。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李清玄咧嘴一笑:“我命硬得很还死不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但没有停顿。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已经将他的经脉修复了大半，太阴续命膏的效力也在滋养着他受损的肉身。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是沐月心送来的太阴续命膏，清凉的药力渗透进皮肤，修复着每一处伤口。
“这是沐月心送来的？”
楚尘点头:“你昏迷第二天，瑶池的人送来的。还有这个。”他指了指床头那枚续命玉佩，“周家的。”
李清玄点头，将这些恩情记在心里。
韩涧从阴影中现身，递上一杯灵茶。
李清玄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气息散入四肢百骸，精神一振。
“这几天，外面怎么样？”
韩涧将各方势力的反应一一汇报——血魔子在养伤，夜无殇在加速布置清洗计划，冥夜在暗中联络血煞殿的仇家，云飞扬态度暧昧，沐月心派人送来疗伤药，周家上下日夜守护。
李清玄听完，沉默良久。
“夜无殇要提前动手？”
韩涧点头:“黑甲卫活动频繁，似乎在布置什么。具体时间还不清楚，但肯定在飞升台开启之前。”
李清玄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沉，天边一片血红。城中央那道飞升光柱依旧璀璨，但光芒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来不及了。”他喃喃。
楚尘一愣:“什么来不及？”
李清玄收回目光，看向他。
“本来想等伤好了再冲击炼虚。但现在看来，没时间了。”他顿了顿，“三天后，我要闭关。在夜无殇动手之前，突破炼虚。”
楚尘脸色一变:“你疯了？你伤还没好！”
李清玄摇头:“不是疯了，是没得选。化神后期，打不过夜无殇。只有突破炼虚，才有机会。”
楚尘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李清玄说得对。
夜无殇是炼虚后期，还有三百黑甲卫，还有天枢使坐镇。李清玄化神后期，连血魔子都打得那么吃力，对上夜无殇他们，希望更渺茫。
只有突破炼虚，才有一线生机。
韩涧开口:“三天够吗？”
李清玄:“不够也得够。”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道飞升光柱。
“三天后，我闭关。你们帮我护法。”
楚尘和韩涧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
天机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巨城映照得如同不夜天。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繁华背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李清玄，已经没有退路。
深夜，周元青来到厢房。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敲门进去。
李清玄正坐在床边调息，见他进来，微微点头:“周家主。”
周元青连忙摆手:“李道友别动，别动。老夫就是来看看你。”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李清玄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李道友，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清玄:“周家主请说。”
周元青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李道友，你……还是离开天机城吧。”
李清玄看着他。
周元青继续道:“血魔子要杀你，夜无殇也要对付你。你现在重伤未愈，等他们缓过气来，你怎么办？周家虽小，但在城外有几处产业，你可以先去避避风头……”
李清玄摇头:“走不了。天机城只进不出，规矩是城主府定的。而且，就算能走，我也不走。”
周元青一愣:“为什么？”
李清玄看向窗外，目光平静。
“因为这里有我要保护的人。”
他没有细说，但周元青懂了。
他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对着李清玄深深一揖。
“李道友，周家虽小，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你救了怀安和若薇，就是周家的恩人。从今日起，周家上下，任你差遣。”
李清玄抬手虚扶:“周家主不必如此。”
周元青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李道友，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周家在天机城立足千年，还有些家底。丹药、灵石、法宝，只要你用得上，周家绝无二话。”
李清玄心中一暖，点头:“多谢。”
周元青走后，厢房重归寂静。
楚尘靠在墙边，看着他:“周家人，倒是够意思。”
李清玄点头:“这份情，记下了。”
韩涧从阴影中现身:“三天后闭关，需要什么？”
李清玄沉吟一息:“破虚丹已经服了，炼虚的契机也有了。”
李清玄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城中央那道飞升光柱上。
楚尘倒吸一口气！牛！真牛批……
李清玄抬手打断他:“所以需要你们帮我争取时间。”
他看向楚尘:“你帮我拖住夜无殇。不用打赢，拖住就好。
“剩下的，交给我。”
楚尘和韩涧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好。”
窗外的月光，洒落在三人身上。
天机城的夜，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