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传开，夜鸦结界直接炸成了碎末。
二十米宽的黑色半球从顶部裂开，金光顺着裂缝往外冲。飘在结界表面的精神羽毛被冲击波掀飞，刚飞出去两米就烧成灰，落得整个庭院都是。
黑色碎片往四面八方飞，砸在回廊木柱残骸上弹开，落在冻裂的青石板地面上碎成粉末。
庭院上方那些模拟日光的灯管阵列还亮着，昏黄的光芒照进来，打在满地的冰碴和碎石上。
飞灰散尽。
庭院中央的大坑边缘站着一个人。
林栋身上的战术服沾了大半血，暗红色的血块黏在袖口和领口，胸前的布料皱成一团。刚才跪地沾的冰碴还嵌在膝盖的布面上。
他的脸上还挂着七窍流血的痕迹，鼻翼两侧的血迹干涸发黑，下巴上的血被他用手背擦过，留了一道暗色的划痕。
黑川缩在枯井残骸后头，仰着脖子看林栋。红色应急灯打在林栋脸上，黑川没看那些血迹，视线死死钉在林栋的眼睛上。
林栋原本纯黑的眼球上蒙了层淡金色，金色很薄，浮在瞳孔外层，看着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黑川认得出这东西。生物方舟造神计划里S级实验体暴走时的瞳孔特征，就是这个样子。这人身上带了S级基因的精神烙印。
林栋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右手手腕到指尖的皮肤表面，爬着一圈圈跳的淡金色光弧。光弧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贴着皮肤移动，跑到指尖的时候会弹出去一截，在指尖上方炸成一小团火花，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战术大师技能已经重启，面板上给出分析，这些光弧是精神维度物理化附魔，系统标注为金色。
皮肤上没烫伤的感觉。这层附魔贴在体表，不伤宿主，只对精神构造体有效。
林栋攥了攥拳头。金色光弧顺着五根手指收紧的动作挤在一起，集中在拳锋前端。噼啪的声响变大，拳头前面的空气被金色弧光烤得扭曲。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跳出一行绿字。
【精神维度物理化斩击（临时权限）：激活中。持续时间与羁绊通道残留能量成正比。当前残余能量：71%。】
七成，够用了。
林栋收回目光，看向五米外的黑川。
黑川正在后退。
维持结界时他被抽干了骨髓和造血干细胞，现在整个人瘦得只剩骨架，和服挂在骨架上空荡荡的，两条胳膊细得能看清骨头轮廓。右手十根指头断了四根，断口没流血，干瘪的肌肉直接封住了伤口。
黑川灰白色的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栋拳头上的金色弧光。
黑川没跑。
他弯下腰，用断了一半手指的右手，抖的从脚边碎石堆里摸出那柄没开锋的短刀。短刀上沾满灰尘和冰碴，暗灰色木鞘早就不知道甩去哪了。
黑川把短刀夹在仅剩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他张开嘴。
黑川嘴里已经没有完整的牙齿，之前碎牙和半截舌头一起被他咽了下去。残余的牙根还插在发黑的牙龈里，嘴唇动的时候能看到里面的烂肉。
黑川用那副残嘴咬住了短刀的刀刃。
牙根嵌进钝刀的金属面上，嘴角被刀背撑开，往两边咧出一个畸形的笑。
他腾出夹刀的右手，把拇指塞进嘴里。
咔嚓。
黑川生生咬断了自己右手的拇指。断掉的指头连着碎骨掉在地上弹了一下，鲜血从断口飙出来。
血没往下掉。
暗红色的血飘到半空中，在短刀刀刃周围快速聚拢。
黑川用嘴叼着短刀，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只剩五根。血从五个断口同时往上冒，全部灌进短刀的刀刃里。
他在重新凝聚式神。
短刀刀刃上的暗红色血液快速膨胀，血雾从刀背上方升起，体积很快扩大到一个人大小。半透明的暗黑物质从血液中析出，卷成一个旋涡。
旋涡里伸出一颗长满羽毛的脑袋。尖锐的鸟喙从暗黑物质中探出来，发出一声精神尖啸，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鸦天狗重新出现了。
这次凝聚出来的式神比刚才小了一圈，身高两米五，大翅膀张开不到三米。半透明的躯体表面布满龟裂的细纹，看着快要碎掉。
两团暗红色的眼珠嵌在鸟喙上方，红光比之前弱了很多。
但它还是动了。
鸦天狗的反关节双腿猛踩地面，青石板被精神力场的冲击波震裂。式神的半透明躯体陡然升空，在庭院穹顶下拉了一个急转弯，黑色大翅膀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
怪物从半空俯冲下来。
右爪张开，三根半透明的利爪对准林栋的头顶。爪尖过处，冷空气凝成一大片白霜，冰晶悬浮在利爪拖出的轨迹上。
林栋的满级感知锁定了这只爪子的轨迹，战术大师在视网膜上拉出红线提示规避路径。
林栋没动。
军靴踏在碎裂的冰面上，双脚间距拉开到肩宽。
膝盖微屈，腰部下沉，两条大腿的肌肉在战术裤里绷出清晰的线条。
他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抬起。
缠绕在手腕上的金色精神电弧同时往上爬，一圈圈的弧光沿着前臂肌肉爬到手掌。五根手指张开，指尖上炸出密集的金色火花，噼啪声在庭院里回响。
鸦天狗的利爪落了下来。
三根半透明的爪尖劈开冷空气，刺向林栋的天灵盖。精神力场形成的压迫感在爪子前端汇聚，足以把一个人的意识撕成碎片。
林栋的右手迎了上去。
滋啦。
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在两种力量接触的瞬间炸开。
火花四溅。金色的弧光和暗黑的精神物质在接触面上互相吞噬，白色烟雾从林栋掌心和式神爪尖之间冒出来，烟里带着焦臭味。
鸦天狗的利爪停住了。
三根半透明的爪子被林栋的右手死死扣在半空。
之前物理攻击碰不到式神躯体，现在林栋的手掌贴在式神的爪子上面，金色电弧充当介质，把精神维度的投影体拉进了物理维度。
林栋的手指感受到了触感，像是捏着一团会动的冰。
鸦天狗的爪尖在往下压。式神的双翅拍动，试图借助翅膀的力量将利爪劈进林栋的头颅里。
爪子动不了，半米的距离，往下挪不了一毫米。
八十点满级力量全数灌进林栋的右臂。三角肌紧绷，肱二头肌膨胀，小臂的肌肉收紧到极限，战术服袖口从内侧撕开一条裂缝。
金色精神电弧从林栋的手掌接触面开始往外蔓延，弧光顺着式神的爪子向上爬，经过腕部，钻进小臂表面的暗黑物质里。
电弧碰到暗黑物质的地方升起白烟。半透明的躯体被烫出焦黑的灼伤痕迹，痕迹往里凹陷，式神表面的细纹变成了裂缝。
鸦天狗仰起鸟喙，发出一声凄厉的高频惨叫。
惨叫声直接扎进所有人的大脑皮层，庭院里碎裂的青石板被这股精神波动震得弹起来，白霜从冰面上剥离飘在半空。
五米外，黑川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
那个干瘪的男人丢掉叼在嘴里的短刀，刀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黑川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掌心中央凭空出现了一大块焦黑的溃烂，皮肤从中间往外裂开，肌肉纤维被烧断，焦糊味从伤口里冒出来。溃烂面积在扩大，从掌心蔓延到手指根部，很快覆盖了半个手掌。
黑川嘴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半截舌头没了，他只能用喉咙挤出含糊的呜咽。
施术者和式神共享感知回路，林栋烧在鸦天狗身上的精神附魔，沿着回路反灌回了施术本体。
黑川的膝盖不受控制的打弯，身子往下矮了一截。
庭院中央，林栋没去看黑川。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这只爪子上。
金色电弧已经把鸦天狗右爪的腕部位置烫出了一圈深黑色的焦痕。式神挣扎得很厉害，大翅膀拍出的冷风把林栋头发吹到脑后。半透明的躯体在半空扭动，试图把被抓住的爪子抽回去。
爪子抽不走。
林栋的五根手指箍在式神的三根爪子上，金色电弧充当锚点，把精神物质钉死在物理维度。
右臂肌肉再次发力。
八十点满级力量混合着精神附魔，同时挤压手掌内侧。五根手指依次收拢，拇指扣住爪根，食指和中指卡进两根爪子之间的缝隙，无名指和小指从外侧兜住第三根爪子，掌心收紧。
嘎吱。
一声细碎的断裂声传来。
鸦天狗右爪的两根手指在林栋的手掌里碎掉了。半透明的暗黑物质断成两截，断口处喷出一簇黑色烟雾，碎掉的指节在空中崩散成飞灰。
鸦天狗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惨叫声的频率高到让庭院顶部的灯管阵列碎了两根。
黑川摔倒在地。
干瘪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同时炸开，指骨从皮肉里弹出来摔在冰面上，黑血从断口喷出来溅了满脸。
鸦天狗彻底疯了，被断掉两根手指的剧痛和恐惧彻底激发了杀性。它放弃了被林栋握住的右爪，半透明的躯体在空中拧了一百八十度。
完好的左爪从侧面横扫过来。
三根利爪贴着空气划出弧线，爪尖直奔林栋的腰部。
这是腰椎命门的位置，挨上一下脊柱直接报废。
林栋抬起左手。
五根手指张开，指尖上也爬满了金色弧光。
啪。
左手精准迎上横扫过来的爪子，五指扣住式神的左爪腕部。
金色电弧在接触点炸开一圈火花。
鸦天狗的两只爪子全被控住了。
两米五高的半透明式神悬在半空，双爪被林栋的左右手分别攥住。大翅膀疯狂拍打，冷风卷起满地碎冰砸在林栋身上。
林栋双腿的肌肉绷到极限。军靴底部的防滑钉嵌进碎石板里，往下扎了两厘米。
他把两只攥住式神爪子的胳膊同时往上抬。
两米五高的鸦天狗，被林栋硬生生举到了半空。
式神的双腿悬空，反关节膝盖在空中蹬踹。半透明的躯体在金色电弧的灼烧下不断冒着白烟，黑色裂纹从爪子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扩散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