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第四声。
电子提示音的间隔缩短到零点八秒。
林栋的感知瞬间穿透承重柱表层的混凝土，穿透内部的钢筋骨架，穿透钢筋中间的中空夹层。
他看到了。
夹层内壁焊接着一块合金底板，底板上固定着一组电子元件。
元件的核心是一颗处理芯片，芯片正面的指示灯正在快速闪烁。
芯片旁边焊死了三根导线。
一根连着红外激光发射器，射出的红外线穿出承重柱，打在一台设备残骸上，再折射回接收器。
红外引信。
回路式触发器，光路一断，起爆程序就开始跑。
林栋瞳孔微缩。
他想起来了。
刚才他踹飞那台计算设备时，弹起的碎片击中了残骸。
反光面角度偏移。
折射回来的红外线偏离了接收器。
回路断了。
但芯片没有立刻起爆，林栋的感知捕捉到芯片内部的逻辑。
这颗芯片设计了三秒的信号丢失确认期。
红外回路断开后，芯片等了整整三秒，确认信号是永久中断。
三秒确认完毕。
起爆程序启动。
剩下两根导线一根往下，一根往上。
往下那根分出上百条支线，铺满地下基地的承重结构。
每条支线末端挂着定向爆破装药。
往上的那根钻进天花板岩层里，消失在深层花岗岩中。
还有一样东西引起了林栋的注意。
合金底板背面粘着一小块生物组织。
组织已经干瘪，但残留的信标还在跳动。
那是生物方舟的标记物。
专门用来引导实验体进行定位的信标。
萧凤禾的基因和这根柱子产生共振，不是因为炸弹芯片。
是因为这块信标。
生物方舟把信标和引爆装置绑在一起。
任何携带改造基因的实验体靠近，基因共振会驱使他们接近信标。
接近信标就意味着进入核心区域。
进入核心区域后红外引信才会被触发。
这不是防入侵者的陷阱。
这是专门猎杀逃跑实验体的捕兽夹。
林栋刚好撞上了。
滴滴滴的声音连成一片。
提示音的间隔从零点八秒骤降到零点三秒。
【这不是遗留信号。】
【这是那帮杂碎留下的最后一手。】
【红外引信加基因信标双保险，只要有实验体靠近信标，基因共振就能激活起爆芯片。】
【老子不是实验体，但身边带着一个。】
【好毒的心思。】
视网膜上炸出系统警告。
【紧急警告，定向爆破装置已进入起爆倒计时。】
【爆破范围全基地，预估岩层坍塌量十二万吨。】
【倒计时7秒。】
七秒。
林栋把系统提示关掉。
“跑。”
这个字还没说完。
整座地下基地的灯光全部熄灭。
黑暗持续了不到半秒。
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不是之前那种防空警报，是穿透力更强的电子蜂鸣。
声波直接拍在两人鼓膜上，震的耳道发疼。
墙壁上所有熄灭的应急灯同时亮起。
不是暗红色。
是白色。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核心空间的每个角落，强烈的光照射在报废设备上，反射出光斑。
萧凤禾的手指攥紧林栋的袖口，指甲掐进他的肌肉里。
林栋没有往大门方向跑。
他往回跑不了。
轰。
来时隧道顶部，一块合金闸板从天花板坠落。
闸板砸在金属地面上，整座基地跟着震了一下。
火花从闸板底部飞溅出来，弹到营养液表面上，冒出白烟。
林栋扭头。
左边通道第二块闸板轰然砸下。
巨响在封闭空间里翻了几倍，钻进颅腔里乱撞。
右边通道第三块。
身后的备用紧急通道第四块。
四条退路，在不到两秒内被四块断龙闸全部封死。
闸板底部和地面之间严丝合缝。
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
林栋和萧凤禾被关在了这个圆形牢笼里。
嘶。
天花板上传来金属阀门旋转的声音。
不是一个，是几十个。
空间顶部均匀分布着四十二个金属阀门。
阀门的螺旋盖在电机驱动下同时旋开。
盖板弹飞，砸在下方的设备残骸上。
气体从四十二个阀门口同时涌出。
浓度是门外的几十倍。
高浓度生物气溶胶在天花板下方迅速扩散，形成了一层翻滚的云层。
云层表面的颗粒密度极大，惨白的灯光穿过绿雾，在空间里形成黄绿色光晕。
气溶胶云层在重力作用下缓慢下沉。
密闭空间里没有任何通风，它会填满整个空间。
云层最下方的颗粒接触到地面上散落的设备残骸。
嘶嘶的声音响起。
金属外壳表面的油漆起泡脱落。
裸露的铁皮被腐蚀出坑洞。
塑料外壳直接软化变形，流成一摊。
门外的稀释版本就能溶解军用烤漆。
这个浓度的气溶胶能在十秒内把活人的皮肉剥下来。
林栋右臂箍住萧凤禾的腰。
重力掌控瞬间激活，力场以两人为核心在头顶撑开屏障。
云层碰到力场表面就被拦住，堆积在屏障外围翻涌。
林栋能看到那些颗粒撞在力场上被分解的闪光，在头顶明灭。
但这只解决了第一个问题。
脚底传来的震动才是致命的。
轰。
声音从脚下深处传上来。
不是爆炸声。
是一种连续的震颤。
震颤穿过金属地板，穿过林栋的靴底，从脚跟骨传到颅骨。
定向爆破的火光在地下深处闪烁。
林栋的感知向下穿透。
他看到了。
基地最底层地下六百米的位置。
那里是反应堆的基座。
十二组定向爆破装药同时起爆。
爆炸的火球在密闭空间里没有出路，冲击波撕碎了反应堆外壳，高温气浪沿着管井往上冲。
地下五百米。
第二批装药起爆。
这一批炸的是承重墙。
混凝土墙体在爆炸中崩裂，内部钢筋被高温软化弯曲，失去了对上方岩层的支撑力。
然后是四百米，三百米。
连环爆破从底部逐层往上啃，每炸一层，上方花岗岩就失去一道支撑。
裂纹从爆破点向四周扩散。
岩层断裂的声音从地底传上来，不是清脆声，是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低吼。
山体内部结构从底部开始消失。
毁灭的速度比林栋预估的更快。
脚下的金属地板开始倾斜。
角度很小，但林栋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平衡的偏移。
地板下方的支撑梁正在变形，金属发出吱呀的响声。
墙壁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裂纹从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开始，沿着混凝土向下延伸。
裂纹里喷出灰尘和碎渣。
下一秒，裂纹变成了裂缝，裂缝里涌出泥浆和碎石。
第二道。
第三道。
第七道。
墙壁上的裂缝在三秒内快速增长。
预制板开始从墙面上脱落，板材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天花板上嵌着的照明灯阵列在震动中松脱，连同支架一起坠落。
灯管砸在残骸上炸碎，碎玻璃弹的到处都是。
头顶的第一根承重钢梁断了。
断裂的声音沉闷巨大，先是金属崩裂的噼啪声，然后是结构完全失效的巨响。
钢梁的断口朝天花板翘起。
上方岩石失去了这根梁的托举，开始往下压。
天花板混凝土层被岩石压碎，碎块和泥浆混着碎石从裂缝里倾泻下来。
第二根钢梁断了。
天花板整体下沉了半米。
钢筋从混凝土里暴露出来，从破碎的天花板里歪斜的伸出来，挂着碎渣和泥浆。
灯光彻底熄灭。
所有应急灯在震动中报废。
黑暗吞没了一切。
但黑暗里的声音更加恐怖。
耳朵里灌满了金属断裂和岩石碾压的声音。
从上方传来的是岩层坍塌的闷响，下方传来的是爆破的余震，四周传来的是钢结构变形的尖啸。
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震的空气都在发抖。
林栋的感知在黑暗中不受影响。
鹰眼视觉在无光环境下自动切换成热成像模式。
他看到的画面比有灯光时更加触目惊心。
热成像下，天花板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加速坠落的岩石碎块。
几百吨岩石碎块夹杂着扭曲的钢筋，朝两人头顶压下来。
那些断裂的钢筋歪斜的从碎石里伸出来，在坍塌中不断折断坠落。
岩石碎块大的有几吨重，小的拳头大小。
它们被上方更大的岩块挤压着加速往下砸。
在漫天坠落的碎石中间，一块巨大的合金顶板脱离了嵌入槽。
这块顶板是核心区域的主防护板。
长八米，宽六米，厚度超过十五厘米。
合金材质，自重超过十二吨。
它失去螺栓后被上方坍塌的岩层连推带砸，带着刺耳的金属声，直奔两人的头顶劈下来。
顶板切过空气，发出嗡嗡的低频震动。
十几吨金属高速下坠和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
萧凤禾的身体绷紧。
她抓着林栋袖口的手指收到极限，指甲陷进布料。
不是恐惧。
女孩的瞳孔在黑暗中没有放大，呼吸频率没有加快。
她的身体在自动调整姿态，战神本能让她下意识的把重心降低，脊背弓起，准备在冲击到来的瞬间规避。
但她没有动。
因为林栋的手臂先一步收紧了。
林栋没有抬头看那块砸下来的顶板。
他的眼睛盯着怀里这张脸。
热成像模式下，女孩面部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正常流动，体温三十六度九。
营养液的能量还在她体内运转。
来不及跑。
四面断龙闸封死了所有通道。
头顶岩层坍塌堵住了向上的可能性。
脚下爆破正在吞噬基地的底层结构。
这个圆形空间在三秒后就会被十二万吨岩石填满。
林栋没有说话。
他的左手从萧凤禾的腰部移到她的后脑勺。
手指插进女孩的发丝里，手掌扣住她的头骨，用力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胸膛。
右手臂从女孩的腰部收紧到极限。
前臂肌肉紧绷。
战术服的布料在挤压下嘎吱作响。
他把萧凤禾揉进自己的怀里。
女孩的鼻尖抵着林栋的胸骨。
她闻到了硝烟味和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味。
林栋弯下腰。
肩背拱起来，把怀里的人严实的裹在身下。
他的后背朝向天花板。
朝向那块十二吨重的顶板。
朝向那片正在加速坠落的钢铁与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