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临街咖啡店的玻璃窗,筛成一片柔和的碎金,落在原木桌面上。店里放着低缓的爵士乐,人声轻轻浅浅,于澜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页面上是一篇介绍空乘职业的科普文章,文字条理清晰,一条条罗列着乘务员的日常工作:
航前准备会、客舱检查、餐食核对、应急演练、飞行途中的服务、落地后的清舱复盘,还有各类应急处置的规范要求。
配图里,身着制服的乘务员站姿挺拔,神情温和,有的在整理餐车,有的示范氧气面罩的使用。
于澜指尖停在一张制服照上,目光静静落着。他在心里默默感慨,原来箐箐每天要做这么多事,看着光鲜,实则这么忙碌。
这身藏青色的制服衬得人利落端庄,这个行业里的女孩子,大多都年轻亮眼。他看得入神,周遭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薄纱,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姚菁箐的模样,想起重逢那天,她安静坐在自己对面,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于神仙,看美女呢啊?”
一声清脆的女声突然在桌边响起,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于澜心头一跳,飞快地关掉网页,抬起头来。女孩站在桌边,眉眼明媚,正是母亲托人安排的相亲对象周盼。他连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生疏:“嗨,是周盼吧?”
周盼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坐下,嘴角噙着笑意,打趣道:“不然呢?难不成是你刚刚在看的某个空姐?哈哈。”
一句话戳中了心事,于澜耳尖微微发烫,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跟着重新坐回椅子上:“喝点什么?我不太懂女孩子喜欢的饮品。”
周盼抬手,熟练地朝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语速轻快,点了一款风味繁复、定价偏高的精品咖啡,是不少美国本地女孩很爱喝的款式。点完之后,她转头看向于澜:“你呢?”
“冰美式,不加糖。”
周盼闻言轻轻苦笑,耸了耸肩:“不加糖的冰美式多难喝啊,苦得咽不下去。”
于澜淡淡弯了弯嘴角:“习惯了,很多年都这样。”
周盼支着下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身形高大的华裔球星,犹豫片刻,开口问道:“我之前看你不是官宣说自己有女朋友吗?怎么还愿意出来相亲?”
于澜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语气无奈:“没办法,中国式母亲,你应该懂的。”
“那这么说,其实你并没有女朋友?”周盼挑眉。
于澜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飘向窗外,声音放得很轻:“怎么说,算是有喜欢的人,但是……还没有确定关系。”
周盼一下子来了兴致:“你这么优秀,能让你放在心上的人,肯定也很出彩吧?你们是同学?按你的年纪算,她应该还在上学?”
“不是,她已经工作了。”
“哦?做什么工作的?”
于澜沉默几秒,缓缓吐出两个字:“空乘。”
周盼眼睛一下子睁大,随即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弟弟,别跟我说,你就是坐飞机的时候,被人家留了小卡片,然后就动心了?”
她抬眼望向天花板,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轻轻感慨:“天啊,这世上居然还有你这么单纯的男孩子。”说完又落回目光,笑着看向于澜,“你可真是个宝藏啊。”
于澜脸上没有笑意,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周盼见他这副平静冷淡的样子,方才的玩笑也收敛了几分,认真开口:“说真的,我劝你还是多了解了解对方,或者,好好了解一下空乘这个圈子。里面很乱的。交朋友无所谓,要是认真奔着长久去,最后你只会变成别人眼里的笑话。”
于澜抬眼,神色严肃起来:“你很了解空乘?”
“算不上特别了解,但是我好多朋友都喜欢和空乘来往。她们长得好看,很会社交,有时候几个人凑在一起玩,尺度很大,我实在接受不了。”周盼说得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于澜静静听着,片刻后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盼抬着头,目光望向天花板,若有所思:“我喜欢幽默风趣,很有男人味的类型,就像你这样的运动男生,身上那种强烈的荷尔蒙,很容易让女孩子心动。”
于澜嗤笑一声:“你偏爱成熟一点的?”
周盼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轻轻摇了摇:“No,太俗气了。我喜欢能给我制造氛围感的男生。”
她说着,一双眼睛带着挑逗的意味,直直看向于澜。那目光直白又热烈,毫无遮掩。于澜下意识避开视线,心里有些不自在,脊背微微绷紧。
“显然,我恐怕入不了你的眼。”
周盼支着下巴,歪着头看他,笑意盈盈:“不试一试,怎么确定呢?”
于澜随口反问:“怎么试?”
“随你。”
于澜安静地看着她。周盼的神态松弛,进退自如,情话和挑逗信手拈来,是恋爱经验十分老道的样子,一举一动都透着开放随意。
一股莫名的抵触感从心底漫上来,让他隐隐打怵。
他默默在心里思忖,或许是自己常年泡在训练场、球场,生活圈子太过干净,接触的人简单纯粹,很少见到这样的性格。也或许,这才是很多在美国长大的女孩本来的模样,直白热烈,对待感情从不会拘束克制。
可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是姚菁箐。是那个在幼儿园里会拉着他的手、红着眼眶和他说再见的小姑娘;是那个在机舱里认真忙碌、小心翼翼做好每一项工作的空乘。
他见过她的窘迫、她的柔软,也见过她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委屈和倔强。他不愿意听旁人用片面的标签,一竿子打翻整个行业,更不愿意别人用轻佻的揣测,去定义箐箐。
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轻轻放在桌面上。冰美式的凉意隔着玻璃杯传到掌心,于澜垂下眼,望着杯面漂浮的细碎冰碴。
周盼还在兴致勃勃地找话题,说着派对、朋友和各种新鲜的玩乐方式,可于澜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回应了。
耳边的话语慢慢变得遥远,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刚刚网页里那些空乘的工作内容,想到姚菁箐要早起赶航班、反复演练应急流程,在万米高空上照顾形形色色的乘客,辛苦又不容易。
旁人眼里轻飘飘一句“圈子很乱”,轻易就抹掉了她所有认真的付出。
他抬眼,礼貌地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安静听着周盼说话,心里已经清楚,两个人根本不是一路人。这场相亲,从一开始就不会有结果。他来,只是不想让母亲忧心。可他心里那一小块位置,早就留给了另一个人,容不下旁人。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落在桌角,安静无言。热闹的咖啡店,在这一刻,反倒衬得于澜的心事,愈发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