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夕，芳华苑旧屋楼下，气氛安静又沉缓。
于澜站在单元门前，语气平和稳妥，认真对着身旁的于正芬嘱托：
“姑，这房子后续就麻烦你多费心了。屋里所有东西都别动，不用收拾、不用清理，你有空就偶尔过来开窗通风、简单看一看就好。”
于正芬听得一头雾水，满脸不解，忍不住皱眉念叨：“一屋子没人用的旧东西，都是前房主留下的破烂，留着干嘛啊？万一前房主人都不在了，空荡荡一堆旧物摆在屋里，多膈应人啊，干脆清干净利落。”
闻言，于澜抬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她还在。所以屋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扔。”
短短一句话，笃定又执拗。
于正芬瞬间愣住，还想多问两句，一旁的陈敏连忙轻轻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追问。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但凡他认定的事，再多劝说都是无用，也猜到这一屋子旧物，藏着于澜不肯放下的心事。
就在这时，路边传来一声轻脆的汽车喇叭响，方茜坐在车里轻轻按了下车窗，示意时间不早，该动身前往机场了。
临行前，于正芬看着陈敏，语气诚恳又感慨，轻声劝慰：“弟妹，如今正东的案子彻底尘埃落定，这么多年的冤屈终于洗清了。往后你们娘俩要是有空，就常回来看看。你娘家那边的亲戚，也该多走动走动。”
陈敏闻言只淡淡扯出一抹笑意，眼底满是凉薄不屑：“一群趋炎附势的势利眼，有什么可走动的。当年老于出事落难、我们家最难熬的时候，一个个避之不及，躲得比谁都快。如今看于澜出息成名、风光归来，又腆着脸凑上来攀亲戚，连脸面都不要了，这样的亲戚，没必要往来。”
于正芬叹了口气，依旧耐心劝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母亲年纪那么大了，一辈子不容易，终究是生养你的人。”
陈敏神色骤然冷了几分，语气疏离又坚定：“该尽的赡养义务，我一分没落下，每月的生活费、医药费，我从来不曾拖延亏欠。可人情冷暖早就看透了，该尽的责任我担着，至于见面相处，我一眼都不想多见。”
话落，她不再多言，转身坐进车里。
方茜驱车平稳前行，载着陈敏与于澜低调赶往机场，照比时间固定的铁路，省去诸多麻烦。抵达机场下车后，方茜笑着看向于澜，忍不住调侃：
“没想到这车还真买着了。这要是坐高铁，以你现在的人气，铁定被粉丝围堵得水泄不通，根本走不了。”
于澜唇角微扬，笑意温和轻松：“有嫂子这么靠谱的司机，不用一下岂不是太浪费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路的沉闷悄然散去。
办理完登机手续，母子二人顺利落座返程美国的航班。飞机缓缓升空，穿透云层，小城的轮廓渐渐缩小、模糊，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机舱内安静密闭，轰鸣声轻柔单调，让人极易失神放空。
于澜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的瞬间，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幕画面——那只留在芳华苑旧屋的毛绒小熊，还有小熊指尖空缺处，被他放下的那枚塑料戒指。
他心底骤然一空，轻轻叹气，心头漫开无尽的茫然与酸涩。
难道……他和姚菁箐，真的就这样了吗？数年牵绊，年少深情，终究只剩下一场遗憾，两两陌路？
心绪翻涌间，他抬手解锁手机，指尖熟练点开深藏的相册，翻出那张尘封多年的高中旧合影。
老旧的照片画质温柔，定格了少年最纯粹的时光。照片里的少女侧着脸，眉眼青涩稚嫩，轻轻凑近他的脸颊，浅浅一吻。
时隔多年，那一幕依旧清晰历历在目，他甚至能清晰回想出当年的触感——她的唇瓣轻软、软糯温热，带着少女独有的干净温度与浅浅湿润，轻轻落在他侧脸，温柔得沁人心田，刻在他心底多年，从未褪色。
他一手拿着手机凝视旧照，另一只手轻轻捏着那朵婚礼上得来、已然微微枯萎的白玫瑰，花瓣干涩柔软，一如凋零的情愫。
身旁的陈敏无意间侧头瞥见手机画面，瞬间来了兴致，满眼诧异：“哎？这是谁家小姑娘？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啊？”
于澜心头一敛，立刻锁屏收起手机，将干枯的玫瑰也悄悄收好，转头靠在座椅上，闭目不语，不愿多谈。
陈敏却不肯就此作罢，笑着打趣追问：“真没看出来啊臭小子，你以前还偷偷处过对象？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你带女孩子露面。”
于澜微微疲惫，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就算见过，你也记不住。我困了，别说话了，我睡一会。”
这话瞬间让陈敏沉了脸色，语气严厉几分：“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给我说清楚，这丫头到底是谁？藏得这么严实，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于澜索性直接侧身背对她，闭眼休憩，彻底无视了母亲的追问。
机舱内安静下来，一路平稳飞行。
许久之后，于澜浅浅睡醒，刚睁开眼，身旁的陈敏立刻凑了上来，满眼好奇与期待，软下语气不停追问：“好儿子，跟妈说说呗，妈真的太好奇了，这姑娘到底是谁啊？”
抵不过母亲的反复追问，于澜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声吐出三个字：“姚菁箐。”
“姚菁箐？！”
陈敏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愣住了，惊呼出声：“是那个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的小胖子？你啥时候又见着她了？她什么时候去的美国？这么多年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半句！”
于澜语气平淡，缓缓解释过往：“那年我回国打青少年友谊赛，她刚好是对面高中的啦啦队员。比赛结束临走前，随手拍的一张合照而已。”
“快拿来我看看！快！”陈敏满脸激动，连连催促。
于澜无奈，只能再次调出照片。
陈敏盯着屏幕里清秀灵动的少女，满眼唏嘘感慨：“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我印象里的菁箐，小时候圆圆胖胖的，性子软胆子小，总被同龄人欺负，每次受了委屈就只会黏着你、躲在你身后。那时候为了护着她，你跟陈一鸣没少打架闹矛盾。没想到一转眼，长这么好看了，彻底长开了。”
“她现在比那时候还要好看。”于澜轻声补了一句，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温柔。
陈敏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神一亮：“你怎么知道？你这次回国见着她了？”
于澜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坦然应声：“婚礼上，站在嫂子身边、颜值最出挑的那个伴娘，就是她。”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陈敏。
她连连摇头，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不是心里对人家小姑娘有滤镜，故意忽悠我呢？姚菁箐小时候墩胖憨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婚礼上那个气质绝佳、跟模特一样亮眼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她！”
说着，陈敏立刻掏出手机，翻找婚礼当天随手拍下的照片。很快找出一张方茜入场的现场图，画面角落，姚菁箐正安静站在身后，温柔俯身帮忙托着婚纱裙摆，身姿窈窕、气质清冷，眉眼精致得无可挑剔。
陈敏反复盯着照片细看，越看越惊叹，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这丫头如今这般出众好看，气质身段样样拔尖，若是能和自己儿子走到一起，那该多般配。
她满眼欣喜地转头追问：“儿子，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吧？读书呢，还是工作了？”
于澜沉默下来，只是静静望着前方的座椅靠背，眼底一片幽深落寞，久久没有应声。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解释一切，解释她跌宕坎坷的家境，解释她辗转奔波的生活。
更不敢让母亲知晓，姚菁箐如今是空乘。
他心底清清楚楚记得，母亲一辈子极度抵触空姐这个行业。只因父亲年轻时，曾被一名空姐前女友伤得彻底、遍体鳞伤，这么多年，母亲始终带着偏见，认定做空乘的女子心性浮动、心思复杂，自带不干净的标签。
他说不清网上那些关于空姐的流言真假，也不知晓旁人口中的虚实对错。
可在他心底，姚菁箐从来没变过。
她依旧是当年那个胆小软糯、受了委屈只会红着眼眶，乖乖躲在他身后，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小丫头，从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