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不用守夜的人，直接靠着篝火躺了下来。
篝火跳动的火光映亮一张张疲惫的脸庞，奔波数日，众人皆是身心俱疲。
不需要轮值守夜的战士，草草裹着兽皮，直接斜倚在篝火旁沉沉睡去。
“李猛，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咋样？”
“行，那你先去睡，到后半夜我叫你。”
蛮牛走到营地侧边，扯出一张厚实的兽皮铺在冰冷的地面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他摸出腰间的水壶，小口抿了一口。
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胸腹，随后便美滋滋地闭上双眼。
李猛则独自走到营地最外围，寻了一块避风的巨石，背靠着石头坐定。
山林夜色浓稠，四周只有篝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可他刚坐稳，一道身影便缓步走了过来。
李猛微微皱眉，抬眼看向来人：“你来干什么？快去睡觉，这里有我就够了。”
千军摇了摇头:“我睡不着，想跟你一起守夜，顺便学些本事。我想和你们一样，统领一军。”
“学什么？学守夜？”
“什么都学。”
“这种事得慢慢来，急不得。”李猛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腾出半块位置。
千军也不客套，径直挨着他坐了下来。
李猛解下腰间的水壶递过去，扬了扬下巴示意。
“地瓜烧，要不要再尝尝。”
千军想起上次头痛欲裂的滋味，连忙摆手摇头：“不用了，这酒太厉害，喝完头痛。”
“你可是勇士，一口气干了满满一碗，能不头疼。”
李猛笑了笑，把水壶举到嘴边，鼻尖已经嗅到浓郁的酒香。
可他忽然想起守夜的规矩，咽了一口唾沫，又恋恋不舍地把水壶放了回去。
千军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李猛明明心底十分渴望喝上一口，却硬生生克制住了欲望。
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二人并肩坐在巨石之上，借着篝火微弱的光晕闲谈起来。
李猛也是有问必答，既然城主看重千军，便没必要藏着掖着。
他缓缓说起许多旧事，从李峰白手起家，一手建立万域王城，再到一步步向外拓土扩张，发展到今日这般规模。
千军听得十分认真，目光中满是敬佩。
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城主，竟然能将一支小小的部落，拉扯到这般声势浩大的地步。
夜色愈发深沉，山林渐渐归于死寂。
李猛起身走到篝火边，往火堆添上大把干柴，火光骤然腾起，驱散了周遭部分黑暗。
他沿着营地外围巡视一圈，确认各处警戒没有疏漏，才重新回到巨石旁坐下。
千军寸步不离，始终跟在他身后。李猛劝了两次，见千军执意不肯离去，便也不再强求，任由他跟在一旁。
凛冽的寒风穿梭林间，吹得篝火火苗左右摇晃，火光忽明忽暗。
李猛往火堆边又凑了凑，伸手紧了紧身上兽皮衣领。
整片山林安静得可怕，除去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响，听不到半声鸟鸣，仿佛整片山林都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去了多久，千军接连打起哈欠，眼皮沉重酸涩，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不断袭来。
可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李猛，对方双目依旧清亮有神，不见半分困顿之色。
千军不愿被人看轻，悄悄伸出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尖锐的痛感瞬间冲散浓重的困意，他猛地精神一振。
“我去方便一下。”
千军站起身，对着李猛低声说了一句。
李猛点了点头：“去吧，别走远了。”
片刻之后，千军精神抖擞地折返回来。
可他刚要落座，李猛却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脸嫌弃的神色。
“千军，叫你别走远，你小子也不用就近解决吧，味道都飘过来了。”
千军猛地一愣，满脸茫然：“什么味道？我就去撒了泡尿。”
说着，他用力抽动鼻翼仔，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好臭。”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顺着寒风飘来，刺鼻难闻。
李猛站起身，四下环视一圈，压低声音呵斥道：“是谁？哪个混小子，完事了不知道用雪盖住？”
负责守夜的战士面面相觑，都用怀疑审视的目光打量身旁的同伴。
寒风呼啸而过，那股臭味越来越浓烈，直冲鼻腔，熏得人胃里翻涌，几欲作呕。
见没有人站出来承认，李猛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感，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迈步走去。
若是不把这股异味处理掉，等下换班之后，他根本别想安稳睡觉。
李猛嘴里骂骂咧咧：“别让我揪出来是谁，不然老子非拿石头给他堵上。”
说话之间，他已经走到营地边缘。
前方是被无边黑暗彻底吞没的茫茫山林，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正是从前方黑暗处源源不断地飘散而出。
李猛没有多想，抬脚便要踏入黑暗之中探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他的胳膊，力道十分沉重。
李猛白了千军一眼，满脸不解：“干嘛？这味道不解决，你睡得踏实？”
千军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缓缓摇头：“别去，我感觉有些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难不成前面还藏着敌人埋伏我们？”
嘴上虽是调侃，李猛脚下却没有再往前。
他虽然没有一号那般心思缜密，可也懂得小心无大错。
“你发现了什么？”
“你没发觉这臭味太过反常吗？离得这么远，都快要把人熏吐了。”
听到这话，李猛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战士吩咐：
“所有人打起精神！盾牌、弓箭全部拿出来！”
他心中十分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
战士们没有半分迟疑，纷纷起身，抄起盾牌与弓箭，迅速围拢到营地外围，列成防御阵型。
李猛继续下达命令：“多加些干柴，把火烧亮！”
熊熊篝火再度暴涨，火光映亮营地周遭数丈范围，可密林深处，依旧是一片浓稠漆黑。
众人全部列好防御阵型，前方山林之中却没有半点动静，唯有那股恶臭，依旧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就这样静静等候了十几分钟，一名战士按捺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开口问道：
“校尉，没有动静啊，要不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李猛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厉声呵斥，“熏一下又死不了人，今晚谁也不准踏出营地半步，给我死守这里！”
说罢，李猛转身往回走。
千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山林，心底满是疑惑。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散发出这般骇人恶臭？
而且这气味来得十分突兀，刚才守夜的时候，半分都没有闻到。
李猛走回原先那块巨石旁，正要坐下。
就在这一瞬，远处的山林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咔嚓脆响。
声响隔着层层密林传过来，并不算响亮，可对于早已心生警惕的李猛与千军而言，这就是危险降临的信号。
千军立刻向后急退，李猛伸手一把抄起靠在巨石边的陌刀。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山林之中的动静骤然暴涨，仿佛数十头野牛在林间横冲直撞。
树木剧烈摇晃，不少枝干直接被生生撞断，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此起彼伏，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敌袭！敌袭！”
刺耳的怒吼划破沉沉黑夜，响彻整座山谷营地。
熟睡的战士尽数被惊醒，所有人第一时间伸手摸向身旁的武器，慌乱却并不溃散。
蛮牛提着沉重的铁枪，大步从营地中央冲来，一身气势凛冽。
“盾牌手，顶在最前面！”
“弓箭手、神机弩，全部上弦！”
两道洪亮的怒吼撕裂呼啸的寒风，在漆黑的夜色之中远远回荡。
战士们动作飞快，盾牌层层叠叠构筑起坚固的防御墙。
弓箭手纷纷拉开弓弦，神机弩也尽数完成上弦，弓弦紧绷，发出细微的嗡鸣。
众人刚刚完成防御准备，便看见树林的阴影里，数道庞大的黑影正在飞速奔袭，巨大的躯体撞断沿途树木，目标直指营地。
“那是什么鬼东西？”有人失声惊呼。
“放箭，给我放箭！”
蛮牛没有丝毫犹豫，厉声下令。
羽箭、弩箭如同雨点一般呼啸着射入黑暗的山林，密密麻麻朝着那些黑影射去。
可箭矢撞上黑影，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甚至连对方冲锋的速度都没能减缓分毫。
那些庞然大物毫无阻滞，依旧向着营地猛冲而来，速度丝毫不减。
地面震动愈发明显，每一步落下，都带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给我继续射，不要停！”
“盾牌手顶住！其余人准备迎敌！”
火光摇曳，黑暗之中，巨大的黑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