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把最后一捆防寒靴搬上了卡车车斗。
汉子拍了拍手上的麻绳灰。
这批新被子软和得很,村里那些打石头的后生夜里全睡在透风的草棚子里,有了这厚实的物件盖在身上,夜里总算不会被冻得直缩脖子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走到台阶前头。
“老板,五十床羽绒被和防寒靴全装齐了,我现在就开车送回横岗背村去。”
林啸坐在走廊底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慢慢拨弄着茶杯盖。
这么一想,山里头这两天潮气重,单送被子还不够周全,工棚里头那几个老石匠常年蹲在湿石头上,腰腿最容易落下老毛病。
他便放下茶杯,抬头交代了一句。
“顺道去药房把晚晴刚熬好的那两坛子跌打药酒带上,让海叔每天晚饭后给大伙儿分上一小盅,活活血脉。”
阿生听后点了点头,快步跑去偏厅搬药酒坛子去了。
卡车发动起来,顺着大门外的林荫道慢慢开远了。
秦沐雪换了件宽松的白棉布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县水产局的养殖手册,走到了石桌旁边坐下。
她把手册轻轻放在桌面上。
横岗背和牛角岭合伙修的大石坝眼看着就要合龙蓄水了,水库修好后有上百亩的水面,如果光空着蓄水,水质容易变坏,得尽早把鱼苗的事情敲定下来才稳当呢。
秦沐雪伸手给林啸续了半杯温茶。
“当家的,水产局那边有个老同学昨天给我递了信,说是开春正好有一批耐活的鲢鱼和草鱼苗要分发,价格比外头便宜两成。咱们的大水库若是放上两万尾鱼苗,不仅能清理水里的乱杂水草,还能给水塘里的大白鹅添点荤腥浮游料呢。”
林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在面上的细茶叶沫。
大白鹅虽然吃青草,可水库要是活泛起来,塘底下的水草和螺蛳长得快,鱼鹅混养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好法子。
他喝了口温茶,把杯子搁回石桌上。
“这法子可行,只是草鱼抢食凶猛,不能放太多。多要点吃浮游生物的白鲢和鳙鱼,水质能清亮不少。这事你让安琪去把款子批了,定在后天送去山梁上。”
秦沐雪听后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手册上画了个记号。
“行,我这就给水产局挂个电话,让他们挑精神头最足的头茬苗子装桶。”
这时候,苏晚晴提着个小竹篮从后院的花房里走了出来。
她脚上换了双软底绣花拖鞋,篮子里装着刚剪下来的新鲜薄荷叶和几丛紫金藤的嫩嫩绿尖。
苏晚晴走到石桌旁,把竹篮放在长凳上,随手挑出几片叶子。
后山引来的泉水确实养人,这薄荷叶子长得比巴掌还大,闻着清清凉凉的,正适合拿来做点降火的茶点给大伙儿润润喉咙。
她坐下来,拿起小银剪刀把杂根剪掉。
“当家的,厨房里蒸着刚做好的薄荷凉糕,加了点去年存下的槐花蜜。这几天你在工地上吹了风,嗓子有些干,待会儿吃两块压一压。”
林啸伸手拿过一片嫩绿的薄荷叶,放在手心里揉搓了一下。
有一股清凉的味道散开来。
“晚晴心细,这几天庄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多,大伙儿火气都大,多做几盒给老班长他们也送去尝尝鲜。”
阿诺从前院的大草坪上小跑着跑了过来。
小姑娘跑得急,额头前头的碎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小脸红扑扑的。
她手里捧着个泥瓦罐子,直接蹲在了林啸的腿边上。
小姑娘吸了口气,眼神亮晶晶的。
刚才在后墙根底下的老石碓旁边,自己带着小黑狗刨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挖出来这么几只大沙蚕,这可是钓小石斑鱼最好的饵料了,可不能让它们晒干了呀!
阿诺把泥罐子往上举了举。
“林大哥,你看!我挖了好多红头沙蚕呢,下午咱们再去海边钓会儿鱼好不好?晚晴姐说想吃清炖的黄花鱼呢!”
林啸低头看了一眼罐子里蠕动的小虫子。
小姑娘的心思总是这么单纯,整天就琢磨着怎么给家里弄点野味添菜,他便抬手把阿诺额头的汗珠子擦了擦。
“今天海边风大,下午就在院子里歇着。等后天水坝合龙,带你去水库边上看放鱼苗,那场面可比钓小鱼热闹多了。”
阿诺听后眨巴着大眼睛,连忙把泥罐子抱紧在怀里,欢喜得很。
白秀珠端着一个白瓷大盘子从厨房快步走了出来,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切成小方块的碧绿凉糕。
“快来尝尝,刚用井水镇凉的,清爽得很呢。”
全家人围坐在石桌旁边,吃着清甜软糯的薄荷糕,说着开春后的田间打算。
微风吹过大榕树的树冠,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整座庄园里透着一股慢悠悠的舒坦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