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蒙蒙，福船航行在海上。
“呜哇呜哇……”
李承乾抱着桅杆，吐的一塌糊涂。进入渤海湾后，西北风猛烈，他少坐海船，被颠得昏头转向。
李鱼扶着他，一边轻拍他背。
周围船工发出低笑，在海上大半月，彼此都已熟络，这太子殿下身份高，平日却不端架子。
杜河摇摇晃晃，身形始终稳定。
“一会儿叫殿下别吃饭了，省得浪费。”
李锦绣嗔他一眼，怪郎君缺口德。
“快到乌县了。”
“可算落地了。”
杜河长舒一口气，乌县就是乌骨城，安东都护府建立后改名。他还曾取笑王玄策，这名改的太土了。
杜河见她面不改色，不由啧啧称奇。
她在河东道长大，又不曾习武，坐海船竟若无其事。
“锦绣身体真好，不生七八个可惜了。”
“不许乱说话。”
李锦绣瞪他，臭公子口无遮拦，这话也能在外面说。不过她脸上带笑，有郎君相伴，一路十分甜蜜。
半个时辰后，福船靠近岸边。
一座建在山崖上城池，赫然出现在天边。宣州军和李承乾，都未曾见过这山城，一时啧啧称奇。
“这种坚城，如何能破。”
杜河扶着他，叹道：“确实险峻，当年苏帅和程帅，亲率精锐，趁夜攀城，守军猝不及防，这才告破。”
“大唐多猛士。”
李承乾挣脱他手，挺直了腰杆。
太子殿下到的消息，早就派人快马报信。码头戒备森严，乌县县令带着一众官员，在渡口处迎接。
乌县是深水港，无需望水师指引。
福船靠近码头，李承乾走下楼梯，他一身华贵紫袍，肤色虽然晒黑，但那股天家气度半点不缺。
“臣等参见太子。”
乌县大小官员，齐齐跪倒在地。
李承乾担任太子多年，对此经验丰富，轻轻点点头，道：“免礼，朝中奸佞当道，幸好有诸位忠臣。”
“臣誓死效忠。”
乌县县令才七品，屁大点官儿，得太子嘉奖，激动地满脸通红。
李承乾露过面后，杜河跟着下来，众官员急忙见礼，这位亲手打下安东，太子是外来户，东国公才是掌权者。
“诸位辛苦，进城吧。”
“殿下请——国公请——”
一行人进入乌县，就在衙署休息。
县令本想设宴，被杜河派人回绝。
在海船飘了这么久，宣州军这些内陆兵，全都病恹恹的，还有许多人生病。若不是如此，他就直去辽州了。
衙署调来药品后，士兵各自安歇。
杜河巡营一圈，又叮嘱裴巨，关注军中士气，后者满口答应。
回到衙署已天黑，院中点着灯火。
这是一座独立小院，院中有两棵大树，此时银装素裹，他踩着细雪进屋。炭炉热着饭菜，两个美人在等他。
“你们在一块啊。”
武玦不敢说话，李锦绣微微一笑。
“难得下了船，叫她一块吃。”
“吃。”
杜河大大咧咧坐下，乌县冬天没有蔬菜，碗中是一些腌菜，另有一只熊掌，想来县令费心不少。
吃过晚餐后，武玦起身收碗筷。
杜河抬手拦住她，笑道：“媚娘平日娇的很，怎么到锦绣面前变样了。坐吧，又不会吃了你。”
李锦绣道：“长安的事，你做得很好。只要忠心做事，以后不必拘谨。”
“谢谢哥哥——李姐姐。”
武玦拍着胸口，总算放松一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杜河拍拍手，又道：“我今日去巡营，道路都结冰了。想要去浪州，得从辽州走，你们那有人么？”
李锦绣嘴角带笑，眼神有些狡黠。
“这边可不归我管。”
武玦好奇道：“不归姐姐管，那是谁在管？”
“问他。”
杜河干笑两声，武玦冰雪聪明，立刻明白过来，取笑道：“哥哥，你真是……处处留情啊。”
李锦绣抚她头发，笑道：“小声些，那位凶得很。”
“多凶。”
“杀了四千多里，把你家哥哥带回来了。”
武玦缩缩脖子，眼中带着惧怕。
“那很凶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趣，杜河颜面大失，索性提着武玦，等到她房间，就把少女往屋里一塞。
“别出来。”
“哥哥……”
武玦小声说着，眼中露出妩媚，自从逃亡以来，从未亲近过。
杜河失笑道：“嗯？一起？”
“哥哥再见！”
想起李锦绣，武玦果断关门。
杜河回到房间，李锦绣桃花流转，半倚在桌案上，说不出的妩媚动人，未等她说话，就被一把抱起。
“说不过就动手么？”
“没错。”
“唔，我好想你。”
红唇递来，满室生香。
……
西北寒风呼啸，冰晶挂在两侧树上，杜河穿着皮裘，被部曲护在中间。李锦绣和武玦，都坐马车赶路。
原本给太子有车驾，李承乾不肯乘坐。
“这风如何？”
“太冷了！”
李承乾牙齿打颤，尽管他披着狐裘。
“躲车里去？”
“不去。”
杜河微微一笑，也不再劝他，李承乾想收服人心，就必须表现出强大，区区寒风就退却，叫士兵们如何想？
沿着乌县往北，两日后抵达辽州界。
城南十里处，数百甲士戒严。
孙卫昭身姿挺拔，骑着一匹高头灰马，明光铠威武不凡。身边亲卫眼神冷漠，带着强军气息。
二人纵马往前，杜河落后半个身位。
“参见太子，参见东国公。”
人群纷纷行礼，辽州刺史和大小官员，今日都齐聚。数百辽州军开道，队伍浩浩荡荡回返。
“大都护，末将早盼你来了。”
孙卫昭陪在身侧，脸上挂着笑容。
“好久没见了，老孙。”
“今日定不醉不归。”
“那我可喝不过你。”
众人哈哈大笑，充满久别喜悦，孙卫昭是营州旧部，这些年的恶战，他都没落过，称得上生死同袍。
“辽州有多少兵。”
“三千人。”
孙卫昭无惧寒风，笑道：“去年姜都护征兵，辽州多了两千仆从军。末将镇守此处，倒是清闲活。”
“很快就忙起来了。”
“只要大都护开口，末将哪都敢去。”
有马车跟着，骑队速度不快，小半个时辰后，辽州城在目。杜河望着熟悉城墙，心中充满感叹。
当年拦十万唐军，如今已是唐土。
孙卫昭伸手道：“鬼天气太冷了，末将和吴刺史准备了接风宴，请太子殿下和大都护移步城内。”
杜河点点头，准备拔马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