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熙离开已经很久了,大殿里却静悄悄的像是一个人都没有。
康熙轻笑一声,开口叫道:“胤禛,你出来吧。”
胤禛面色惨白地从偏殿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康熙面前:
“皇阿玛,穆大人说的儿臣都听到了。
那些事情,儿臣实在不知道啊。”
刚才他在里面听得五内俱焚,可是康熙不发话他也不敢出来,只能硬憋着。
现在终于来到康熙面前,胤禛再也忍不住了。
康熙摆摆手:“朕是相信你的,要不然也不会留你在这里听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张德明的口供,你不是说已经快了吗?
那就抓紧进度,早点弄清楚,事情自然就明白了。”
胤禛立即磕头:“儿臣多谢皇阿玛信任。”
听到这话,他心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要康熙信任他,再多的麻烦都不是事儿。
犹豫了一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皇阿玛,关于十弟的事情,可是真的?”
康熙抬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这些消息,我在北伐时就听到了一些。
当时觉着实在有些夷想天开,就没有当真。
穆子熙负责草原上的暗线,听他这么说,这事儿看来是真的。
老十自科莫多向西至少又把罗刹赶到了千里之外,这是肯定的。
行了,你不要多想了,快点办差去吧,朕有些乏了。”
胤禛若有所失地走了,魏珠悄悄回到了康熙身边:
“皇上,穆大人说到陈金龙被杀的事情,四爷略有些紧张,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对了,听说十爷西征大放光彩,四爷咬紧牙关出了声音。”
康熙轻叹一声:“魏珠,你亲自去趟十爷府。
快过年了,胤峨在外征战,府里的事情也顾不上。
着赏银五千里,以示嘉奖。”
魏珠愣了一下,却知道这事儿不是自己一个太监能插嘴的,立即躬身应下了。
“对了,顺便问一下邬思道。
当年陈金龙小妾家人到顺天府告状,是不是得了他的指点?”康熙说得面色平静。
魏珠点点头,心里直打鼓,这尼玛直接问人家能说吗?
“邬思道是个有道的,你只管问就是了。”
康熙呵呵一笑:“这件事本身没有问题,陈金龙杀了人,就该承担后果。
朕只是想知道,穆子熙说的是真是假。”
魏珠走了,康熙站起来慢慢来到了偏殿,对着角落轻声说道:“那封密折还没有找到吗?”
“回主子,奴才等已经得了消息,说是密折在十爷府。”角落里有人轻声回道。
“不可能,去查查四阿哥和十五阿哥。”康熙笃定地说道:“老十不在京里,他的人偷拿密折没有用。”
一个小小的陈金龙,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康熙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关于陈金龙这条线索。
从初闻其死,到下令暗查,每一次都让他对自己的这些好大儿们有新的认识。
老二、老四、老八、老十,最要紧的四个人都出手了。
现在唯一的悬念是谁给了陈金龙致命一击,其实也算不上悬念,只是需要斩断一些妄念而已。
街面上的谣言禁不住,很快又出了新的说法。
说是十三爷、十四爷和十爷联起手来,带着蒙古、藏区和西域大军就要杀回来清君侧了。
更有甚者,说是十二爷从海上带着倭寇已经上岸了。
现在正在收拾广东福建,很快就要沿着运河打进北京城了。
一时间北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很有些大清要亡的感觉。
康熙坐镇紫禁城,对这些流言不闻不问。
呼图克图大喇嘛就在是漫天流言中踏入了北京城,坐到康熙对面。
“皇上有大忧。”
呼图克图大喇嘛说话很直接:“但老僧无法为皇上分忧,只能帮皇上心安而已。”
康熙自然知道自己忧从何来,也明白这事儿别人帮不了他。
“大喇嘛,朕只问一件事,胤峨真的辟地千里吗?”
因为与十阿哥断联,康熙没有什么官方渠道,只能求助于草原上的活佛。
呼图克图大喇嘛点点头:“不是千里,而是万里。
十爷已经收服了土尔扈特部,尽有罗刹在东方的土地。”
康熙惊的失手打翻了面前的杯子:“你是说老十已经收服了土尔扈特部?”
“阿玉奇汗已经来信说过了,从此之后整个草原将膜拜皇上。”
呼图克图大喇嘛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康熙:
“十爷带人打败了罗刹皇帝,乌拉尔山以东尽归大清。”
康熙彻底麻了。
这一刻他心中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千百年之后的人会如何评价他?
他之前平三藩收台湾收藏区远征噶尔丹等功劳,在胤峨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这一辈子活了个什么?活了个寂寞?
康熙心如乱麻,但是不愧为一代明君,很快他就从中理出一个线头来:“大喇嘛,胤峨怎么个意思?”
“不知道,阿玉奇汗的信在这里,里面没有十爷的意思。”
呼图克图大喇嘛心里明白装糊涂:“十爷肯定是在为朝廷开疆扩土,一心想着孝顺皇上呢。”
康熙心里这个腻歪啊,丫的你打这么大的胜仗,老子一点儿没沾边。
你带的人还没有一个满州人,全是汉人、藏人、回人,这尼玛的让老子怎么往自己脸上搽粉?
“朕记着老十西征的时候只有五千人马,他是如何做到的?”
康熙百思不解,这尼玛不可能啊。
老子打葛尔丹,连着三次,哪次不是几十万人马,提前准备好几年。
胤峨倒好,随便带了刚刚组建半年的五千人马就打到了乌拉尔山,这尼玛当年成吉思汗也没这本事啊。
呼图克图大喇嘛得意地晃了晃油光锃亮的秃头:“皇上,十爷是不动明王转世。
些许外族在他眼中如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康熙让魏珠取过世界地图,在上面找到了乌拉尔山和黑海,那里现在是大清最西边的边界线。
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这也太大了,大到超出他的想像。
一个人真的能治理这么大的国家吗?
“大喇嘛,这片土地实在过于广袤……”康熙话说了一半,不知道该怎么说。
呼图克图大喇嘛倒是欢喜:“这些都曾经是蒙古人的牧场,十爷是在收回自家的东西,皇上不必担心。”
康熙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问了出来:
“大喇嘛,如果朕把胤峨新打下的土地全部分封给他,许他自立一国,你觉着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