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来到窗口,看着外面的松林,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十府上如何?”
“回皇上,十爷府上还算太平。
福晋、侧福晋还有两个格格都生了孩子,福晋再添一子。”
魏东亭低声回道:“十二爷、十三爷府中家眷早就搬进十爷府,正月之后九爷府的人也搬了进去。”
“那岂不是要挤成一团了?”
康熙随口笑道,但是立即意识到,此事不妙。
老十二坐船去了日本,老十三在北线打仗,老九下落不明,可是他们的家眷却都集中到了老十那里。
这分明就是站队,是另一种力量展示。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些皇子的家眷为什么要挤到老十府上?
肯定不是冲着十爷府的红烧肉去的,背后一定有她们害怕的事情。
能让皇子福晋们害怕的事情会是什么,康熙闭上眼睛也能想到。
“魏东亭,你是不是也觉着老十更好?”康熙低声问道,声音轻得像自语。
魏东亭听了这话哪里敢回答,索性装聋装作没听见。
“是啊,老十想办法帮你们还了借的户部库银,还出药治好了你的陈年旧疾,你自然是感激他的。”
康熙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魏东亭的耳朵。
魏东亭哪里还敢再听下去,扑通一声跪倒:
“皇上,奴才是你的一把刀,会杀尽一切不利于皇上的人。
至于其他人其他事,都是小恩小惠,无法与皇上的天恩相比。”
康熙拍拍他的肩膀:“东亭,朕是相信你的。
只是老十擅自去西征,丝毫没有把朕和家国天下放在心上,朕是有些失望的。”
他接着自言自语:“老十的母族是钮钴禄氏,几乎占了满州大族一半的力量。
外族力量太强,要是让老十继位,其他家族就没有活路了。
朕现在这样做,其实也是在救他,是成全他。”
魏东亭两股战战,汗流浃背,这些事情是他能听的吗?
“东亭,咱们自幼相交,君臣相处十分和谐。
刚才这些话不管是对上谁,朕都不会说的。
可是有些话老是不说,憋在心里是会出毛病的。”
康熙扭头看看魏东亭:“这些话,朕没法跟别人说。
说给你听,你听了就是,不必放在心里。”
魏东亭佯做镇静地离开了康熙住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四下看看确保没有人跟踪,他立即拍手叫过自己贴身侍卫魏晨:
“你悄悄离开大营,回京去带上小少爷立即回老家隐居。
如果我能躲过这一劫,自会派人寻你们。
否则,你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养大吧。
清明重阳,别忘了给我烧点纸钱,浇点老酒,我就感激不尽了。”
魏晨先是一惊,跟着沉静下来:“老爷,这事儿奴才应了。
不过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封奇怪的信。
因为事有蹊跷就没有报给老爷,老爷不如看看?”
魏东亭看着魏晨从怀里摸出来的信封,突然眼前一亮,一把抓过来抽出信纸,仔细看了起来。
看到最后,他的眼睛亮了。
“魏晨,你这就回京。
带着几位少爷和家丁钱财,按这封信上所说的去吧,那里或许有更广阔的天空。”
魏东亭说着话,悄悄把信纸最下面的一角撕下来塞进嘴里。
那上面画了一朵胖胖的向日葵,每个花瓣都是一个胖胖的小娃娃。
康熙坐在窗前,心里只在想着一件事:胤礽怎么会知道他选了老四?
选老四这件事情,他敢保证自己连梦话都没有说过。
这世上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而且之前在他的引导下,所有人都以为会在老二老八中选一人。
甚至有人会想到老十,但是没有人会想到头发绿油油的老四。
可是他正是看中了老四的这种韧性:能忍别人不能忍,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好吧,野猪皮的后人脑回路清奇,这个倒是可以理解。
既然没人知道,那么老二是怎么知道的?
康熙心里想着这个疑问,开始回忆起与胤礽相处的点点滴滴来。
想到最后,他惊恐地发现,这两三年以来,胤礽竟然有了这么多的变化。
甚至在某些时间里,他的太子像狗一样躲进窝里,想要逃开一切事端。
这肯定不是胤礽真实的样子,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来人,彻查毓庆宫,看看胤礽有没有谋士之类的人,立即抓捕。”
康熙对着空气发出了指令,却立即有人应声而去。
连老八老十都被他蒙在鼓里,老二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疑问一直徘徊在康熙心头,久久无法驱散。
正在这时,墙角又有人前来回话:“陛下,奴才等四处搜寻,没有九爷、十爷的消息。
不过奴才们得到一个线索,今年过年的时候,专门替八爷办秘密差事的一个护卫死了。
据说那人之前是专门盯着张家庄的,那是十爷的庄子。”
康熙猛地转过身:“查!既然跟老十有关,那就继续追查!一定要查出实情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康熙已经把胤峨放在了很麻烦的位置上。
这个草包儿子完全背离了他的计划,不但没有变笨变傻,反倒越来越有侵略性。
胤峨的那些地图,康熙很感兴趣。
但是他更愿意相信,真要是引入了欧洲的技术,得益的终将是汉人。
因为满人天生蠢笨无知,根本没有办法跟聪明又肯吃苦的汉人比。
如果让汉人得了势,满人肯定会被赶回深山老林重新做野人。
在他所有的儿子里,老大傻直,老二老三轻浮,老八老九心思活,老十老十三粗鲁。
只有老四最合他的心思:刻薄、古板、固执。
只有胤禛继位,才能永远把满州人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因为德才不够,只能依靠满州人集体支持才能保住皇位。
这点儿小心思,只有康熙自己知道,可是老二怎么会在临死前说出来呢?
这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还有老十,从去年七月出征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也不知道他的西征到底怎么样了。
既没有什么捷报传回来,也没有什么不利的消息。
唯一可能挂边的消息是阿拉布坦已经三次上奏,说是被朝廷军队侵犯了。
可惜那些军队和战斗都发生了西边,要不然康熙还真就信了。
准噶尔部的战斗力康熙是知道的,阿拉布坦是个心计的。
能打得他出声叫苦,肯定敌人的力量更强。
最大的可能是罗刹人进犯准噶尔,阿拉布坦怕朝廷与罗刹联手东西夹击,这才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只是他并不知道,现在的朝廷并没有什么余力去进攻他了。
这次北伐让康熙发现,八旗骑兵已经落后了。
别的不说,光是胤祥手下的那支快枪兵就强得厉害。
再多的八旗骑兵在他们面前,都是被秒杀的渣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