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惊恐地扭头看向魏东亭,下意识问道:“魏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魏东亭呵呵一笑:“张中堂奉旨临机处置一切事务,这是皇上给他的旨意,不但有密旨还有体元主人的小印为证。
太子殿下不是依制遵旨,却在这里声色俱厉地喝斥张大人,却不知道太子打算怎么个不客气法?”
“魏师傅,你答应过我的……”
胤礽傻眼了,魏东亭现在这个做派,分明是要跟自己作对。
一想到魏东亭跟自己作对,胤礽不多的脑容量立即运转开来。
他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这是真的,那他就完了。
“魏师傅,你答应过我的……”
听到胤礽再次说出这句话,胤峨都无语了,老二看来是真傻了,这尼玛直接成了祥林嫂了。
魏东亭平淡地接过话来:“太子,我答应过你,保卫京城的平安。
可是我没有答应过你别的,你想多了。”
一句话,像一把铁锤,敲碎了胤礽心中的幻想。
康熙,那个控制了他两辈子的男人,即使远在几万里之外,仍然可以把他玩于股掌。
胤礽呵呵笑着,慢慢地向后退去:
“张中堂,魏师傅,是我阿玛,对不对?
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他到布里亚特去,就是为了给我创造机会,然后趁机废掉我。
其实我很听话的,只要他说,说让我退下去,我会毫不犹豫地退走。
现在算什么?
郑伯克段吗?”
胤礽慢慢走上丹墀,一步步走向高高在上的御座。
他的脊背显得那么削瘦,却挺得笔直。
他的步子虽然沉重,却十分坚定。
胤峨静静地看着胤礽,看着他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
不等任何人反应,已经把瓷瓶里的药水倒进了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胤峨一屁股坐在仓库的地上,他知道老二完了。
胤礽来到御座前,从容地转身,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个他梦想了两辈子的九五至尊宝座,他终于坐上了。
“张中堂、魏师傅,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老九,还有各位王爷大臣……
你们都要好好地,好好地看着大清走得更远……”
说到这里,毒药已经发作开来。
胤强忍着肚子里的绞痛,死死地盯着胤禛:
“老四,你是好样的,未来就看你的了。”
话刚结束,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胤礽软软地瘫倒在御座上,身子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胤峨差点从战备仓库里冲出来,可是他心里明白,就算是他出来也救不了胤礽了。
这位康熙朝的太子爷活了两辈子,却死活没活出个人样来。
这样体面而迅速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对他来说或许是个解脱。
他死了以后,以康熙对太子妃石氏的看重,应该不会给予太重的惩处,这也算是他对前世今生的一点儿补偿吧。
太和殿内顿时响起无法压制的哭声和骂声,那些追随在胤礽身边的大臣们这下子血本无归,所有的怒火都指向了张廷玉。
“张廷玉,你逼死太子,罪大恶极,应该一死以谢天下!”这是愚忠型的。
“张廷玉,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你。”这是心腹死党型,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张廷玉,你个汉人,想骑到满人头上吗?”这是满州混蛋。
……
太和殿里众人骂声不绝,却没有人敢为张廷玉说一句好话。
毕竟群情激荡之下,谁敢逆天而为,很可能会吸引所有的火力,被当场干掉。
魏东亭上前两步,甲页碰撞,发出哗啦啦响声。
他扭头看向众人:“诸位可是想要造反吗?”
太和殿顿时鸦雀无声。
张廷玉心中百味杂陈,无法言说。
他没有想到太子胤礽竟然有寻死的勇气,最要命的是他还真的服毒自杀了。
这是怎么样的绝望,才能让当了三十年太子的人从容赴死。
“来人,扶太子回后殿休息。
把太子妃请来,好好照料他,任何人不得怠慢。”
张廷玉说完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花,毕竟他几乎是看着胤礽被康熙一步步逼上死路。
安排好胤礽的事情,张廷玉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仍然站在丹墀上大声宣旨:
“若朝中有异变,由四阿哥胤禛监国,诸皇子大臣要全力辅佐。”
念完圣旨,张廷玉走到四阿哥胤禛面前:
“四爷,以后要多费心了。”
胤禛如坠雾中,刚才这一番作态,先是处置了老八,又逼死了老二,现在又说让他来监国,张廷玉这是在打什么主意?
“四爷不必惊慌,只是寻常监国而已。”
张廷玉呵呵一笑:“现在咱们先要讨论一下,如何处置太子和八爷。”
这是把刀把子塞进胤禛的手里,这两个人的下场就在他的一句话里面。
胤禛很快就从最初的慌乱中清醒过来。
他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张廷玉和带面微笑的魏东亭,突然笑了:
“二哥就先在毓庆宫停灵,相关人员暂时不得离宫,一应供应按旧时例即可。
至于八弟,张中堂处置的极是,继续按例办理就是了。
张中堂,魏师傅,二位意下如何?”
张廷玉点点头:“谨遵王爷教诲。”
胤禛机械地咧咧嘴,扭头看向殿内众人:
“你们之中有谁说梦话吗?
如果说梦话的话,那你要么自裁,要么就从此以后独身睡觉,身边连条狗都不能留。
今天之事,希望大家能永远烂在心里,对谁都不提起半个字儿。
要是让我知道谁在背后嚼舌根,不用皇阿玛教训你们,本王也可以让你们后悔来到人世间。
行了,除了皇子阿哥,其他人退了吧。”
胤禛没有请张廷玉和魏东亭留下,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了太和殿。
今天消耗的脑细胞太多了,得回家好好补一下。
太和殿里很快只剩下爱新觉罗家的几位阿哥,都一起看向胤禛。
胤禟满是挫败,那种从里到外生不如死的死寂感,让他不寒而栗。
“四哥,你留兄弟们在这里,还有什么新的吩咐吗?”
胤禛呵呵一笑:“哪有什么新吩咐,只是解释一下。
今天所有的事情,我之前没有听过一丁点儿消息。
现在虽然皇阿玛让我监国,但我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你们之中如果有谁想接这个差使,我立即给皇阿玛上折子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