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钟琪愣愣地看着地图,想像着一万人马丢进中亚那么广阔的草原里去,那真的像一滴水掉进了大海,完全不会有任何反应的。
他抬起头来就想直谏胤峨,哪怕是惹得王爷生气发火,也不能让胤峨去送死。
可是他刚要开口,眼神扫了一圈儿,突然又闭上了嘴。
孙迪侯和希勒哈塔完全没有反应,也不是没有反应,只是那种感觉就像是胤峨这么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对他们两个来说,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如果是别人说的,那人就是个疯子;
如果是十爷说出来的,那就只担心一件事,这么大的地盘,咱们拿回来要怎么守住?
在某个瞬间,岳钟琪灵光一闪。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巴塘黄觉寺惨案,他亲自参与收尸的。
那被打得稀烂的喇嘛尸体,被烧得奇形怪状的庙宇,还有那流传在藏民中的传说。
日了,这一切该不会真的是都是十爷干的吧?
岳钟琪觉着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世界仿佛向他打开了另一道大门,那里才是最真实最正确的世界。
十爷要真的是不动明王转世,真的有那么超强的法力,那么中亚就算是再大又能如何?
再大难道能大过法王吗?
“东美,东美……”
胤峨的叫声终于把岳钟琪从梦幻中叫醒,他猛地转头看向胤峨,十爷浑身似乎都散发着神圣的光。
好吧,确实有神圣的光。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帐里已经点上了蜡烛,胤峨正好挡在蜡烛前面。
“十爷,对不起,刚才我走神了。”
岳钟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实话实说。
胤峨笑笑:“是不是太累了?
晚饭很快就好,吃完饭再去休息。”
“多谢十爷,奴才不累,就是刚才想事情走神了。”
岳钟琪急忙站起来解释。
胤峨摆摆手:“没事没事,坐下来说话。
刚才我想问你,咱们要怎么着才能不着痕迹地把布里亚特人往东赶。
毕竟他们跟中亚的厄鲁特蒙古血脉相连,咱们要把他们真正切断才好。”
岳钟琪脑子立即飞快地转了起来,心中立即有了想法:
“十爷刚才说了,既然咱们真正的目标是厄鲁特蒙古,那又何必拘泥于布里亚特人?
既然他们有联系,何不借着布里亚特人的手,把厄鲁特蒙古各部族聚集起来,然后一鼓作气打败他们。
如果能够做到的话,倒省了我们满草原去找他们。
不知十爷以为如何?”
操,果然不能小看古人。
岳钟琪现在还没有正式入仕,还没有如历史上那样,跟着胤禵和年羹尧在西北拼杀多年,还没有在战场上积累军功和经验。
可他却能一下子找出问题的关键,迅速提出如此建议,让胤峨大为叹服。
孙迪侯眼睛一亮:“十爷,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跟对布里亚特人的部署是一样的?”
岳钟琪点点头:“既然咱们有一战定乾坤的实力,那为什么要满草原追着他们打?
真到了草原上,他们就跟鱼儿入了水一样,再想要抓住他们就难了。”
希勒哈塔两眼放光地看向胤峨:“十爷,要不要现在就放出风去?
早点让厄鲁特蒙古各部动起来,咱们趁机一举解决问题。”
看到三个家伙都燃了起来,胤峨反倒冷静下来。
如果几十万骑兵排着兵冲锋,他摆出机枪阵,有把握干掉所有人。
可是战争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人,尤其是这次北伐。
他真正的目的是把罗刹赶出亚洲,把整个中亚归拢到大清的羽翼之下。
如果杀戮过于惨烈,虽然可以震服这些游牧部落,但毕竟会埋下仇恨,对今后几百年的统治不利。
甚至有可能把他们推向罗刹国,那样一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最好的办法是刺痛他们,留下一道难以愈合的疤。
虽然不致命,却让他们时时疼痛,又不敢反抗,这个分寸是很难把握的。
“我已经向皇上请旨,在必要的情况下,可以自行追击罗刹人和布里亚特人,务求把罗刹人赶回欧洲。”
胤峨看向三人:“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先要完成朝廷的北伐部署。
说实话,对几十万布里亚特人,我是不怕的。
但是如果他们疯狂进攻,中路东路两路人马恐怕会压力较大。
所以我的想法是,尽量把西路的布里亚特人消化在西路,集中力量歼灭罗刹人。
在这个基础上,再派出力量配合中路作战。
同时抽调精干力量,准备对付其他厄鲁特蒙古部落。”
孙迪侯想了一下,轻轻一拍手:
“如果我们能原地消化掉西路布里亚特人,到时可以请土谢图汗等蒙古大军东进配合围剿。
咱们可以放出风声,吸引其他厄鲁特蒙古部落来援。
到时咱们以逸待劳,跟他们来一场决战。
一举打掉他们的威风,让他们臣服在十爷脚下。”
胤峨点点头,要是如愿把贝加尔湖以西的布里亚特人收服或是打服,那么对中路将是最好的支援。
可是要怎么着才能把他们留下来呢?
“大家想一想,要怎么着才能让他们集中起来,提前跟我们作战?”
胤峨看了看三个人:“开动你们智慧的大脑,快点想一想。”
这边大帐里四个人正在集思广益,回到住处的马伯寒却挠头了。
本来觉着自家兄弟都挺牛逼的,杀人越货都是好手。
听胤峨说了允许他们组成军队去打仗,当时还挺兴奋,觉着展示我方实力的机会终于到了。
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一记耳光,平时闹点小打小闹没问题,真要提刀上阵了,一个个却都缩了回去。
好不容易动员起两千兄弟,自己操练了几把,觉着可以纵横四海了。
可是没想到希勒哈塔一来,就把他给灭得找不到北。
幸亏双方只是意思一下,没有真打。
估计要是真打,这会儿他就是个光杆儿司令。
当时想着希勒哈塔的兵马刚从高原上得胜归来,带着杀气,回人队打不过很正常。
过两天孙迪侯带的汉人骑兵来了,他们还是被虐的找不到北。
今天看了胤峨带来的这些人马,不用打也知道,自己那两千兄弟肯定不是人家对手。
怎么办?
牛逼已经吹出去了,胤峨也如约给了机会了。
独自建国的诱惑就在眼前,难道就这么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