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到边境她走了足足二十几天,漫长的跨省之路,她吃住极其简单,能省就省,三餐只求饱腹,而且多在当地老乡家里采买物资,避开了超市和餐馆的监控,深居简出沉默孤僻,除非必要不主动和任何人交流,不给人留下任何印象,就像一个游走在国道和乡道之间的孤影。
二十几天的颠簸独行之后她终于踏入了中缅边境的山野地带,在这里她用现金全款。无登记、无身份、无追溯的黑市交易一次性购入了那把萨维奇110栓动式狙击步枪和全套消音配件、光学瞄准镜和数百发比赛级狙击弹药。
单线交易,一次性,交易完毕掉头走人永不复联。
缅甸黑帮掮客早就见惯了各路买家,根本不会记住一个沉默独行、现金交易、冷静到可怕的同时还拥有野兽一样眼神的短发女子。
从拿到枪的那一刻起,林砚的人生没有退路、没有归途、没有温情,只有刻骨的仇恨。
半年的蛰伏期开始了,她带着枪悄无声息的折返内陆隐入人海,与世隔绝、深居简出、清贫度日、反复校枪、踩点侦查、收集情报。
她用母亲的半生积蓄和唯一的家,用仅剩的人生换来了一场长达两年,冷静到了极点、毫无痕迹、精准到可怕的雨夜复仇。
天才射手林砚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在夜幕下的大雨里等待猎物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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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回到第一次猎杀的那个雨夜。
林砚选择的伏击位置是一栋正待改造的老居民楼的废弃阁楼,距离目标常走的那一段辅路六百一十二米,这个位置视野斜跨两条街道,背靠一个无人居住的大杂院,撤退路线预先踩死,有三条岔路可以脱离主干道监控网,距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赶到这里需要十二分钟左右,时间完全足够。
她在黄昏之前就已经摸上来了,避开了所有人,她此时静静的坐在阁楼满是灰尘的阴影里面一动不动。
短发因为沾了水贴在额头上,那张其实很漂亮的脸现在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那双曾经在射击赛场上面明亮的眼睛现在只有冷意,没有愤怒没有颤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稳的吓人,这是多年刻苦训练下稳定到了极致,刻进了骨子里面的节奏。
雨水冲刷着楼下的柏油路,所有的监控镜头都被一片水雾遮挡,华美失真,人脸识别受到严重干扰,而雨水会带走脚印、微量纤维、火药残留的一切,这是她等待了数月的绝佳掩护——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林砚并不急,一个优秀的猎人耐心是最重要的本事,比操作枪械更重要的本事。
当天晚上九点十八分,目标出现。
这个家伙参与了对自己的暴行,在法庭上面串供、做伪证,说她平时水性杨花作风淫荡的人出现了。
他打着一把黑伞,脚步松散摇晃,很明显是从某个酒局回来的,边走还在边玩手机,不过他可想不到六百多米外的雨雾里已经有一个瞄准镜的十字线已经锁死了他的胸口上方、眉心位置。
林砚架起组装完毕的萨维奇110,枪托抵在肩窝,脸颊轻贴在贴腮板上面,指尖落在扳机护圈外侧——“修正风偏,雨风横向,每秒两米三,湿度较大,空气密度变化会造成弹道轻微下压。”
嘴里轻轻说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射击术语,她摒弃了周围全部的杂音,雨声、风声、远处车流的鸣笛,一切的声音都从感知里面剥离,视野里只留下了瞄准镜里面那个缓慢移动的人影。
十字准星牢牢套在了目标的眉心上方几个密位,考虑到弹道下坠这是必须的,而她匀速又平稳的扣下了扳机。
栓动步枪配上消音器的开枪只发出了一声沉闷,几不可闻,刚发出就被大雨吞噬了的枪声。
.308口径弹头迅速破开雨幕,沿着精确计算好的弹道飞行,然后毫不意外的贯穿目标头颅,而目标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就重重砸在了满是雨水的路面上,雨伞也脱手而出随风飘远。
射击以后林砚并没有任何动作,她继续保持着射击姿势,透过瞄准镜确认结果,确定了目标已经被击毙,周围没有路人目击这个瞬间。
确认完毕以后她迅速拉枪栓退弹壳收起来,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在现场,然后开始拆卸枪支,瞄准镜、消音器、枪身,依次封装包好放入包里,所有的卡扣都扣好,确保不会发出多余声响。
她在身下垫了一块塑料布确保不会留下身形的痕迹,而且她也戴了手套和巴拉法克帽(就是cS里面的土匪头套),确保不会留下指纹和毛发,而且全程不让皮肤接触到任何物体。
收拾完了一切以后她背上帆布包弯腰穿过阁楼的破窗,沿着预先探明的墙面跳到后院然后迅速融入了雨夜的黑暗里面,步伐快而不急,看上去就是一个在雨夜里面赶路的普通人,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出来她刚刚完成了一场距离六百多米的雨夜精确狙杀。
穿着黑色全身雨披的她沿途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的覆盖范围,穿巷子走小路甚至翻墙头,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等她听到了几不可闻的尖叫声以后她已经走出了这片街区混入人群里面,而直到此时才有一辆拉着警笛的警车从他身边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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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月以后已经有三个人遭到了林砚的清算,虽然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是林砚依然没有放弃,她是一个优秀的猎人,她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等待。
从第一个目标被击杀开始警方就已经在铺下天罗地网搜捕这个杀手了,只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牵连到林砚身上。
从雨夜里扣下第一枪开始,往后的时间里她就是活在雨天的间隙里面的人。
她击杀目标以后没有仓促离开,而是徒步走了几公里,绕开所有有监控的路口,全部走小巷子回到存放自行车的地方然后骑车离开。
林砚依旧留在长沙,只是已经彻底沉入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面了。
她在岳麓区租了一个单间,因为这里是典型的城乡结合部,有大片大片的自建房农安小区,流动人口非常多,而且租客也多,身份也杂,许多房东只收钱不强制登记身份信息,老旧巷道密密麻麻,存在大量监控死角而且设备老化也比较严重,雨夜徒步转移不容易被主干道监控拍摄到正脸,是一个天然的蛰伏地点。
她哪怕是采购食物也绝对不去超市和商店,而是经过踩点以后选择一些游动商贩经常出现的路段用现金购买,有时候也会去一些老人摆的摊子那里买蔬菜,总之就是避开一切可能会留下踪迹的地方。
林砚刻意收敛了所有特征,从前亮眼的短发不再修剪的整整齐齐,常年都是一身深色的朴素外套,不去任何需要刷证、登记身份信息的场所,白天都会待在出租屋内拉着窗帘安静潜伏,整理之前的行动笔记,反复复盘行动里的得失和可能出现的疏漏,只在黄昏和夜晚才会出门进行踩点,而且只走小路、老巷,避开主干道密布的摄像头。
警方不是没有怀疑到她身上,因为命案案发生以后他们第一时间就开始梳理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排查任何有冲突、有恩怨的熟人、射击队旧人,和受害者有过节的生意人、债务纠纷对象。
林砚非常清楚自己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早期的怀疑名单里面,所以她主动“消失”了。
没有亲友联系,没有社交动态,没有银行流水,没有出行记录,没有消费轨迹,对于一个已经在数字世界里面不复存在的人来说,大数据想要筛查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
每一次行动之间她都会留出极长的冷却期,绝不接连动手,不给警方串联作案规律、锁定活动区域的机会。
每一个射击阵地都分开在城市不同片区,不重复使用一个点位,每次行动前后都要更换外套,更换下来的外套都会深埋不留痕迹。
警方要找的是一个有迹可循的凶手,而她要变成一个城市雨夜里面抓不住的幽灵,不留下轨迹,不制造规律,不激起关注,安静蛰伏并等待下一个适合动手的雨夜到来。
而现在机会来了。
射击队副领队张翔和他的儿子张勇,就是这两个人一手炮制了对她的一切暴行,张勇数次暗示自己,而她拒绝了不合理的要求,而张翔更是多次想要动手动脚,在遭到坚决的怒斥之后选择了下药然后侵犯她。
毁灭她人生的暴行也就此发生了,她被五个人轮番侵犯,而寄希望于法律也遭到了无法想象的打击,因为张翔在本地颇有人脉,林砚没想到他们连法院都能被买通,几乎是半公开的徇私枉法。
既然法律武器已经变成了这些权贵手里的玩物,那就只有放下法律拿起武器了。
又是一个雨夜,雨丝细密冰冷,如同一阵夜雾把河西岳麓区学士街附近一带的灯火闪耀的迷离了起来。
距离目标一千零三十七米,这是距离最远的一次击杀,也是难度最高的一次。
因为利海米兰春天的物业级别极高,安保完善,是一个高档洋房小区,想要渗透进去进行猎杀难度极高完全没有不被监控拍摄到的可能。
林砚趴在象嘴路旁那栋烂尾了两年的商业楼六层没有完工的楼板上,身下垫着每一次击杀都要铺好的防潮布用来隔开雨水。
这栋楼停工搁置两年,外墙只搭了一半脚手架,没有物业,没有保安,楼道监控压根就没有安装过。
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越来越清瘦的脸颊上面,那双明亮的眼睛也变得死寂,没有仇恨,只剩下猎手看着目标的、剥离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的专注。
萨维奇110架在自制配重支架上,稳稳抵在肩窝。
这片地点她先后好几次踩点核实,反复记录不同时间段的风向、气温带来的弹道落差,连雨夜从靳江河方向吹过来的横风规律都牢牢记在心里。
瞄准镜的十字线越过双向六车道、宽二十八米的象嘴路,穿过路边香樟林和沿街低矮商铺,稳稳落在了路对面的利海米兰春天洋房区那套六层大平层的顶楼落地窗那里。
窗帘只拉了一层半透的纱,客厅的灯光透出来,刚好可以清晰的映出两个并排的人影——射击队副领队张翔和他儿子张勇,这两个她死都不会看错的身影。
此时两个人正站在茶几旁边交谈,身体紧贴交错,两颗头颅刚好落在同一条弹道线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放缓呼吸,抓住了呼气落下,胸腔最平稳的一瞬间,指尖匀速缓缓用力扣动扳机,动作没有一丝颤抖。
消音器带走了绝大多数的枪声,沉闷短促的一声轻易就融入了雨幕里面,被街道上喧嚣的车流声给掩盖了,没有引起哪怕一个人的注意。
弹头刺开了潮湿的空气,顶着侧风飞越一千多米的距离,从系统窗打开的缝隙里面进入,狠狠贯入了张翔的颅骨,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把他击毙,然后依然充沛的动能没有任何停滞又击中了张勇的咽喉位置,破开了一个茶杯大小的洞口。
子弹被张翔的颅骨改变了些许弹道所以才会打中张勇的喉部,但是虽然命中的部位不一样,结果是一样的。
两个人没有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身体同时猛的一僵,然后一前一后的重重落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可能唯一不同的就是张翔倒得极其丝滑,而张翔还本能下做出了捂喉咙的动作才倒下。
瞄准镜里面林砚可以看见张翔已经死了,张勇还在挣扎,但是他也活不了多久,很快他就会被自己的血活活呛死的。
她只看了几秒钟就确定两个目标已经被终结了,不多做停留,迅速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预案收拾一切撤离。
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没有的表情都没有什么起伏,没有兴奋,没有战栗,没有解脱,因为对她而言,即使是难度极高的雨夜一公里以外一击双杀这样的战绩对她来说也只是一项必须完成绝对不能出错的任务而已。
可能唯一一个和任务没有关系的动作就是她亲吻了一下脖子里面挂着的玉观音了,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了。
一切都收拾完毕以后林砚压低身子迅速沿着烂尾楼昏暗的楼梯原路撤离,而且脚上还穿了一双成年男性鞋码的靴子,里面塞满了报纸和棉花,扎紧了鞋带防止脱落,而且下楼的时候会用捡来的笤帚把所有的脚印都破坏掉,让警方对痕迹的调查更难。
林砚很清楚这一切都只能延缓警方调查的脚步,有经验的老刑侦能够从任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里面看出来不寻常的地方,所以她明白他们早晚会找到她头上来的,但是足够了,因为现在的目标就只剩下前夫陈凯和他的姘头了,只要能拖延到她击杀他们两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