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转告赵书记，我用党籍担保，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于天下。”
姜永辉斩钉截铁地回答。
挂断电话，姜永辉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他承诺的四十八小时，只剩下最后的十二个小时了。
夜幕深沉。
秋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叮铃铃！
姜永辉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杨建刚。
“姜书记，抓到了！”
电话那头，杨建刚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雨声，“在省界的一个黑加油站，刘二宝这孙子正准备上长途货车逃往外省，我们把他摁住了！”
“他招了吗？”
姜永辉猛地站了起来。
“吓尿了，不用怎么审就全秃噜了。”
杨建刚冷笑道，“他说，是光头彪给了他五十万，让他在半夜把挖掘机开到管沟边缘，故意压松泥土，光头彪告诉他，只是为了制造点小塌方，给施工方找点麻烦，停几天工，刘二宝根本不知道沟底的承重架被人换了，更不知道会死人。”
“承重架也是光头彪换的？”
“对，刘二宝交代，光头彪的人提前一天半夜溜进工地，把原来结实的钢架换成了被酸腐蚀过的废铁，这两下凑在一起，不死人才怪！”
“人在哪？”
“在市郊废弃的旧电厂，姜书记，我还查到了更致命的，”杨建刚压低了声音，“兄弟们突击了光头彪的场子，那小子跑了，但我们在他的保险柜里搜到了一个账本，鼎鑫建材根本就是个洗钱的空壳，过去一年里，这家公司有几笔大额资金，辗转了几个账户后，最终打进了一个叫‘李桂芳’的女人的海外账户里。”
姜永辉眉头紧锁：“李桂芳是谁？”
“我让户籍科的兄弟查了底档，李桂芳，是常务副市长张维国老婆的亲表妹，早年移民加拿大了。”
轰！
姜永辉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拼凑完整。
为什么张维国在常委会上那么急不可耐地要求停工和撤销监督委员会？
为什么那些网络水军和媒体记者能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为什么一个道上的混混敢在几十亿的国家重点工程上动土？
因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常务副市长张维国！
张维国主管城建和财政多年，凉城新区本来是他眼中的一块超级肥肉。
但姜永辉牵头成立的“联合监督委员会”，就像一把铁锁，彻底锁死了他插手工程、利益输送的渠道。
为了夺回控制权，张维国不惜丧心病狂地指使黑社会分子制造事故，甚至用工人的命来做政治斗争的筹码！
“好狠的毒计，好毒的心肠！”
姜永辉咬牙切齿，怒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
“姜书记，证据链已经闭环了，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带着刑警队去抓张维国吗？”
杨建刚在电话里跃跃欲试。
“不行，”姜永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维国是副厅级干部，市级公安机关根本没有权力直接抓捕他。
即便证据确凿，也必须上报省纪委，由省纪委进行“双规”。
而一旦上报省纪委，立案审查一名现任常务副市长，凉城市的政坛必将发生超级大地震。
到那个时候，省里为了维稳，不仅王剑锋会脱不了干系，连带着整个凉城新区的建设，都会被无限期搁置，所有的工程款都会被封存。
老百姓的安置房怎么办？
学校和医院怎么办？
那三十五个亿的直达资金，会不会被省里以“地方政治生态恶化”为由重新收回？
姜永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那天在省长赵民生办公室里，赵省长对赵长河的敲打。
他想起了陆川在重压之下的妥协，他更想起了那个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老城区。
作为一名政法书记，他的本职是保一方平安，是将罪犯绳之以法。
但作为一名政治家，作为凉城新区建设的实际掌舵人，他必须在正义与大局之间，找到一条能够保全老百姓利益的破局之路。
“建刚，把刘二宝的供词录像，账本的复印件，以及资金流向的凭证，准备两份，一份交给可靠的兄弟保管，另一份，十分钟后，送到市政府大楼地下车库，我在那里等你。”
夜晚十一点。
市政府大楼一片死寂。
常务副市长张维国的办公室却还亮着灯。
张维国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按照他和王剑锋的计划，明天上午八点，省里的调查组就会正式入驻。
而姜永辉根本不可能在四个小时内查出什么。
到时候，姜永辉卷铺盖走人，监督委员会解散。
虽然死了两个人有点麻烦，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点代价是值得的。
至于光头彪，他早就安排人送出了省，甚至送出了国。
死无对证！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张维国吓得手一抖，红酒洒在了白衬衫上。
他愤怒地抬起头：“谁让你?不敲门就……”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来人。
姜永辉穿着一件湿透的黑色夹克，像一尊杀神一样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没有秘书，没有警卫，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杀气，却让张维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姜永辉反手将门锁死，大步走到张维国的办公桌前，没有说一句话，直接将一个牛皮纸袋重重地甩在了桌面上。
“姜永辉！你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张维国色厉内荏地吼道。
“张副市长，看看里面的东西，看完之后，我们再谈规矩，”姜永辉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刀锋般盯着他。
张维国冷哼一声，狐疑地打开了纸袋。
第一眼，他看到了几张照片，那是刘二宝戴着手铐，在废弃电厂里交代罪行的照片。
第二眼，他看到了一份口供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光头彪指使”、“制造塌方”、“更换承重架”。
第三眼，也是最致命的一眼，他看到了一份银行资金流水单。
最后一页，用红笔重重地圈出了一个名字，李桂芳。
张维国的脸，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死灰，冷汗犹如瀑布一般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
他拿着那些材料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犹如筛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