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然停在了姜永辉所居住的小区内。
庄语梦因为上班已经搬回了龙城，现在家里就剩姜永辉一个人住。
敲门声响起，姜永辉打开门，看到一个西装革履、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看似普通的茶叶盒。
“姜书记，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鼎诚建设集团的孙宏伟。”
姜永辉眉头微微一皱。
他当然知道鼎诚集团，这是这次cbd项目夺标的热门企业之一。
在招投标的关键敏感期，竞标企业的老板私下跑到负责监督的领导家里，这已经是触犯了红线。
“孙董，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请明天到指挥部办公室谈，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接待企业人员。”
姜永辉冷冷地说着，准备关门。
孙宏伟眼疾手快，一把撑住门框，压低声音笑道：
“姜书记，您别误会，我不是来谈工作的，听说姜书记喜欢喝茶，这是我托朋友从武夷山弄来的两盒极品母树大红袍，特地拿来给您尝尝鲜，一点土特产，不值钱的。”
说着，孙宏伟硬是把那两个茶叶盒塞到了玄关的柜子上，盒子落地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绝对不是茶叶的重量！
姜永辉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犹如两把冰冷的刀。
他一把抓起那两个茶叶盒，直接打开了盖子。
在微弱的灯光下，一层薄薄的茶叶下面，赫然是一叠叠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无记名外币银行本票，以及两根沉甸甸的金条！
粗略估计，价值不下五百万！
孙宏伟站在门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世故而油滑的笑容，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姜书记，您为凉城的发展日夜操劳，这只是我们企业界的一点心意，cbd那块地，我们鼎诚是势在必得，只要您在资格预审的时候，稍微把把关，把那几家外省的国企剔除出去，剩下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姜永辉看着盒子里的金条，怒极反笑。
“孙宏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钱到位，这世上就没有你砸不开的门？没有你买不通的官？”
姜永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他将那两个盒子重重地砸在孙宏伟的胸前，孙宏伟手忙脚乱地接住，金条差点掉在地上。
“带着你的脏钱，立刻滚！我只给你一分钟，一分钟后你不消失，我马上给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打电话，以行贿罪直接拘捕你！”
孙宏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他在溪山省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哪个市的领导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今天竟然在一个地级市的副书记面前吃了这种闭门羹。
“姜书记，清高是好事，但太清高了，容易折断。”
孙宏伟冷笑一声，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您可能不知道我们鼎诚背后的关系，我劝您，在凉城这块地盘上，有些面子可以不给，但有些人的招呼，您最好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别为了几块地，断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你背后是谁我不管，在凉城，我姜永辉只认党纪国法！”
姜永辉猛地将门重重地关上，“砰”的一声巨响，将孙宏伟那张阴沉的脸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的孙宏伟咬了咬牙，提着盒子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敬酒不吃吃罚酒，姜永辉，你给老子等着！”
……
第二天上午。
姜永辉正在指挥部开会研究招标细节，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姜永辉的神色微微一凝。
这个号码他熟悉，是溪山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杨修文的办公室专线号码。
杨修文，这是溪山省政法系统的“一把手”，也就是姜永辉的顶头上司。
如果说副省长赵长河卡的是姜永辉的资金和审批，那么杨修文，手里握着的可是直接决定姜永辉在这身警服里生死的“刀把子”。
“杨书记，您好！”姜永辉拿起电话，语气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杨修文低沉、浑厚，甚至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
“永辉同志啊，最近凉城新区的建设搞得有声有色，赵省长在省委常委会上可是多次表扬过你啊，听说你们最近要拿出一块核心地块进行招拍挂？”
“是的，杨书记，为了弥补一期工程二十个亿的资金缺口，市委决定启动cbd地块的市场化出让。”
“嗯，用市场手段解决资金问题，思路很对。”
杨修文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永辉啊，我们不仅要抓经济建设，也要注重保护和扶持本土的优质民营企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听说省里的鼎诚建设集团也参与了竞标？这家企业可是我们省的纳税大户，多次承担省级的重点工程，资质和信誉都是有口皆碑的，孙宏伟这个同志，也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听到这里，姜永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孙宏伟昨晚口中的“背后的大人物”，竟然是省政法委书记杨修文！
杨修文并没有直接说“把工程给鼎诚”，但在中国官场的语境里，省委领导亲自打电话，定性一家企业为“有责任感、有口皆碑”，并且要求“扶持本土企业”，这几乎就是下达了必须让其得标的“死命令”。
这是典型的权力干预招投标！
姜永辉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指甲刺入肉里，刺的生疼。
他刚刚在赵长河的阻击下杀出一条血路，现在，自己的顶头上司又横插一杠。
如果拒绝，他将彻底得罪省政法委书记，以后在溪山省的政法系统，他将寸步难行。
但如果答应，那他苦心建立的“联合监督委员会”将沦为一个笑话，那块价值数十亿的土地，将被孙宏伟这种人肆意践踏，凉城百姓的利益将遭受巨大的损失！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姜永辉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但他心中的那杆秤，却从未倾斜。
“杨书记，您指示得对，我们要扶持本土优质企业。”
姜永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鼎诚集团确实报名了，目前正在进行资格预审，请杨书记放心，凉城市委市政府一定会为所有竞标企业提供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竞争环境，只要鼎诚集团在资质审核和盲评报价中凭借硬实力胜出，我们热烈欢迎他们参与凉城新区的建设，一切，都会严格按照招投标法的程序进行。”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
杨修文显然听懂了姜永辉话里的潜台词：你可以来，但必须按规矩来，我不给你开后门！
“公平、公正，好啊，永辉同志觉悟很高，原则性很强啊。”
杨修文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语重心长，多了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严厉，“希望你在所有的工作上，都能保持这种‘原则性’，好自为之吧。”
啪！
电话挂断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姜永辉缓缓放下话筒，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