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风尘仆仆地大步走入会议室。
他衣服上还带着赶路的微尘,但双眼却亮得惊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可匹敌的锐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在他身上。
姜永辉走到自己的位置前,没有坐下。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盖着省政府大红印章的红头文件,举在手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
一声脆响,犹如定海神针,敲在每一个常委的心上。
“陆书记,各位同志!”
姜永辉的声音清朗而激动,“省发改委关于凉城‘一城双区’新区建设的正式立项批复,拿下来了!”
他将另一份文件推到陆川面前:“还有,省财政厅八个亿的资源枯竭城市转型专项资金,就在半个小时前,已经一分不少地打入了凉城市财政的专项账户!”
轰!
整个会议室仿佛炸开了一锅沸水。
刘振国、马晓东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连一直喜怒不形于色的陆川,此刻也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两份文件,看着上面的大红公章,手指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好!好!永辉同志,你立了大功!你是凉城的功臣啊!”
陆川紧紧握住姜永辉的手,激动得连连点头。
王剑锋和张维国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姜永辉到底是用了什么通天的手段,竟然能让暴怒的常务副省长赵长河在一天之内收回成命,乖乖地把批文和资金双手奉上!
王剑锋看着光芒四射的姜永辉,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凉城的格局彻底变了。
有了这八个亿,有了省里的批文,陆川的新区建设已经势不可挡。
而姜永辉在市委班子里的威望,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资金到位了,批文下来了,同志们!”
陆川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全场,“凉城新区的战役,今天正式打响!王市长,这八个亿是专款专用,明天一早,政府那边立刻启动招标程序,永辉同志,你作为政法委书记,除了保驾护航,市委决定,任命你为凉城新区建设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兼任纪律监督组组长!这笔钱,这个工程,你给我死死盯住!”
“保证完成任务!”姜永辉朗声应答。
…………
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赵长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派克金笔,在一份关于全省重点项目资金调拨的文件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力透纸背,仿佛要将那张纸划破。
这就是那份将八个亿资源枯竭城市转型专项资金划拨给凉城市的文件。
签完字,他将笔“啪”的一声扔在桌面上,整个人向后靠进真皮椅背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在省长赵民生办公室里受到的屈辱,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死死地扎在他的心里。
堂堂副省长,主管全省发改、财政、城建的实权派,竟然被逼着给一个地级市的政法委书记让路!
不仅把扣下的批文双手奉上,还要捏着鼻子把八个亿的真金白银吐出来!
“好一个赵民生,好一个姜永辉!”
赵长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知道,赵民生是省长,是溪山省的二把手,更是带着中央深厚背景的大员。
赵民生要护着凉城,要讲什么“党纪国法、百姓死活”,他赵长河在明面上绝对不能硬顶。
官场上的规矩他比谁都懂,下级服从上级,尤其是在一把手或二把手已经明确表态、拍板定案的事情上,谁敢公然抗命,那就是政治错误,是自寻死路。
所以,批文他给了,钱他也拨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赵长河就咽下了这口气。
在溪山省这片土地上耕耘了近二十年,他赵长河的根须早已扎进了各个实权部门的角角落落。
明着不能反抗,暗地里使绊子的手段,他有一百种,一千种。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钱,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不到十分钟,省环保厅副厅长钱正业满头大汗地敲门走了进来。
钱正业是赵长河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一进门,看到老领导阴沉的脸色,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省长,您找我。”
钱正业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半边屁股。
赵长河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老钱啊,最近中央对环保工作抓得很紧,‘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条红线,我们溪山省是必须要守住的,特别是那些大规模的城市建设、新城开发项目,绝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你们环保厅,最近有没有对下面的重点项目进行过专项督查?”
钱正业也是官场老油条了,一听这话,脑子飞速转动,立刻捕捉到了弦外之音。
赵省长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新城开发和环保督查,而且凉城新区刚刚拿到八个亿的启动资金,这指向性还不明显吗?
“省长指示得对。”
钱正业立刻挺直了腰板,“我们厅里正准备组织几个联合督查组,对全省下半年的重点城建项目进行环保评估回头看,有些地方,为了要政绩、赶工期,环保手续那是能省则省,能糊弄就糊弄,存在极大的生态隐患。”
“嗯。”
赵长河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钱正业,“凉城要搞一个什么‘一城双区’的新区建设,摊子铺得很大,清溪河是凉城的母亲河,也是我们省重要的水系分支,在清溪河边上大兴土木,水源地保护做得怎么样?扬尘治理、污水处理管网的规划是不是达到最高标准?还有他们老城区的采空区治理,有没有引发次生地质灾害和地下水污染的风险?”
赵长河每问一句,钱正业的眼睛就亮一分。
“老钱啊,”赵长河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发展是硬道理,但依法行政、守住底线更是我们的政治责任,对于凉城新区这种国家级、省级资金重点支持的项目,省厅必须要‘从严把关’,‘重点关注’。不能让他们拿着国家的钱,去搞破坏生态的政绩工程。
你们督查组下去,不要走马观花,要深入工地,深入图纸,一个指标一个指标地查,查出问题,绝不姑息,该停工整改的,就坚决下发停工令!”
“明白!赵省长您放心。”
钱正业心领神会,“凉城新区那个规划我之前粗略看过,清溪河东岸原本有不少农田和自然植被,他们要搞大开发,生态红线那一关,绝对经不起细查。我回去立刻抽调最精干的力量,联合省安监局、水利厅的同志,组成专项督查组,只要他们凉城敢破土动工,我们一定给他们做一次最全面、最严格的‘体检’!”
“嗯,去吧,记住,依法依规,实事求是,”赵长河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既然赵民生和姜永辉要搞什么“阳光工程”,那他赵长河就给他们送上一套“最严标准”的紧箍咒。
资金是拨下去了,但工程干不干得下去,还得看省里这些职能部门手里的审批大印!
卡你的环评,卡你的安监,卡你的施工许可,我看你这新区怎么建得起来!
姜永辉,你不是能吗?
我倒要看看,面对名正言顺的“行政监督”,你还有什么通天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