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道……”
拙光喃喃地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其中的意味。
“我和你……和莫念你们，原来是同道吗？”
“是啊，”莫念回答道，“大道面前，你我……亦是稚子。”
拙光又想到了那些弱水灵。集群生命的无限制扩展，最终招致了自己的毁灭。那是兽圣之路，天性之道失控所导致的毁灭。
直到世界毁灭前的那一刻，那个单纯而残忍，庞大又脆弱的“异类”，才真正长大，学会了如何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生灵相处。
而从程守道的锦绣山河中，拙光又看到了另一种“毁灭”。
死气沉沉，繁文缛节，所有人都被桎梏在了同一个框架中，无力脱身，也无法从内部打碎这个框架，只能迎接必至的终结。
程守道对兽圣敌意颇深，却浑然不觉，理圣之道，也已经到了极限。
再往前走，便是万丈深渊。
“那什么才是对的呢？”
“我也不知道，也许就没有正确的答案，”莫念回答，“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也许兽圣和理圣所坚持的东西，在某一个时间都是对的。
可到了如今，祂们都已经抵达了自己的极限。我们要给出自己的答案。
拙光，还记得我们闲聊的时候，我提到过，修士的本质是什么吗？”
“……嗯。”
数十只小青龙中，传来了拙光的回应。
“你说过——超脱短暂的寿命、脆弱的肉身、生命的限制，成为伟大之物，探求大道本质，寻找何之为‘我’。”
这番话，当年莫念仍在筑基，赶赴漓州祸乱的时候，也曾与小灯谣说过。
而如今，这番话也赠予了拙光。
我是小青龙，是蛊母，是异类成道，亦是“拙光”。
“我是——拙光。”
无数条小青龙再度汇集，凝聚成一柄流水般的虫状奇剑，强大的生命力从中涌现而出，将这些蛊虫们重新洗练一遍，涌现出无穷无尽的妖气。
这是来自兽圣的传承，诚于天性，无所顾忌的猎食之欲。
而在玄明界，对这一境界，有着更为简单的称呼。
——大圣。
蜉蝣登天，成就大圣，其势从此不可制。
而另一边，却又有光点涌现，显化出了“拙光”的身形。那永远长不大的女孩，只存在于无数虫群中的灵智火花，第一次长高、长大，化作窈窕少女。
她终于“长大”了。
追捕而来的程守道，不由得大为震惊。
“这……你做了什么？异类成道？妖族大圣？还是……兵解鬼仙？”
“我不知道。”
少女模样的拙光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么做会好。”
只是……直觉？
程守道不敢置信。
赤子之心，大圣之躯，兵解之法，真武之意。
它们……她，“拙光”，第一次诞生于世。超脱了所谓的集群生活和个体生灵，以自己的意志凝聚成形，约束兽性带来的自我本能。
朝生暮死的蜉蝣，终于得见青天。
或者叫……苍天大圣？
“我现在打得过你了。”
拙光言简意赅地说道，“而且，我要报复回去。”
“别，等下……”程守道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要是不走兽圣之道，那，那我们还有得谈……”
可惜，已经晚了。
拙光做事，向来是少说话，多动手。而且，从来没别人打了不打回去的道理。
就在拙光握住那柄虫型奇剑以后，便有银光覆盖而上，很快就给拙光覆盖上了一层流线型的修身剑甲，连脸部都被覆盖，只露出脑后的长发，色泽冰冷，曲线玲珑。
以新生元神，驾驭妖化蛊龙大圣之躯，执武道真意。
【真武· 璞影拙光】
下一刻，拙光手中的剑锋就逼近了程守道面前。
“铛！”
一块砚台飞出，抵消了拙光的这一剑，却也被劈得粉碎。看程守道的脸色，显然是心疼得不轻。
然而，拙光只是轻描淡写地收回了剑锋，“咔哒咔哒”声响，奇剑再度聚合。
她手中的虫型奇剑，似剑似刀，形状奇特，最特别的是，拙光挥动的时候，这柄奇剑甚至会主动变形伸长，以剑气连接小青龙化为的剑体，如同长鞭般挥舞。
诡秘突兀若蛇，霸道凌厉如龙。
璞影拙光·八荒纵横！
“再来！”
拙光持剑而上，冲进了程守道构建出的王朝之中，甩动鞭剑，肆意纵横。
小青龙本就是以杀伤力着称的蛊虫，晋级大圣以后，每一片剑刃都坚不可摧，凌厉无比。仅仅是随手挥舞，便能斩杀一大片的将士。
拙光以鞭法化入剑法，手中兵刃夭矫如龙，卷起屠杀旋风，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无人可敌。
更可怕的是，这道鞭剑似乎还有着贪婪的吞噬本能，每杀死一个敌人，这柄剑就凶恶一分，到最后，竟显化出隐隐的龙形，仰天咆哮，凶威滔天！
拙光手持这条恶龙，可谓是无往不利，肆意妄为。
“坏了，这姑娘……势大不可制！”
程守道探手一招，手中浮现出一个玉白印玺，仿佛承载了一整个王朝的重量。龙气涌动，灌注到了四周的将士兵卒中，涌现出将魂，迎向了肆意妄为的大圣。
拙光手中一抖，鞭剑瞬间解体，化作了十几道杀意未消的大圣青龙蛊，剑芒吞吐，和将魂正面对拼！
璞影拙光·蜉蝣天罗！
短暂的对峙后，大圣青龙彻底撕碎了将魂，印玺上浮现出一道裂痕，程守道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碰撞的余波，将这片天地撕开了一个口子，历史的浮光消散，两人回到了现实。
拙光一招手，这些蠢蠢欲动的大圣青龙便乖乖回归，融入了她的体内。银光消退，拙光面无表情，抓起程守道的领口提了起来。
“咳咳咳……我认输，认输，悉听尊便好吧。”
程守道边咳血边苦笑，讨饶道：“我若知道你不在异类成道和兽圣之路上精进，也不会动手。道友，还请手下留情，我愿拿出好处赎身。”
“谁让你不问一问就喊打喊杀的？”
拙光也皱了皱眉头，路遥之给自己的命令，是要带回至少一枚【御】之道实。谁知道会有这么多波折？
她歪了歪脑袋，想了半天，让程守道咽了咽口水。
这姑娘，下手狠辣，别把自己给宰了。
“饶了你也可以，”
最终，拙光还是松口了，还是任务重要一点。
“但是……得加钱。”
程守道哑然，点了点头。
“好吧……你们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