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缕天光从林域尽头消失,整片原始森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寂静的开关。
数百名没有抢到生命古树的人,只能站在黑暗之中。
他们抬头看着四周。
一棵棵生命古树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将整棵古树笼罩其中。
有人不甘心,冲到古树附近,试图强行闯入。
可就在身体触碰到那层光幕的瞬间——
嗡!
一股柔和却无法撼动的力量将他直接弹了出去。
“没用的!”
“生命古树一到晚上,就会形成守护结界!”
“除非里面的人主动打开,否则根本进不去!”
“完了……”
“能出,不能进!”
“我们怎么办?”
绝望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断响起。
有人疯狂攻击结界。
有人跪在古树外苦苦哀求。
也有人试图威胁里面的人。
可那些占据古树的人,根本没有打开结界的意思。
开什么玩笑?
现在打开结界,就等于把自己的性命交出去。
就在这时——
“哇啦啦啦啦——!”
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再一次响彻整片林域!
所有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那些已经进入生命古树的人,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而那些被挡在外面的人,更是瞬间头皮发麻。
他们可是亲眼见过这个野人的恐怖!
白天还能与妖兽厮杀。
可到了晚上……
这个野人,才是真正的猎人!
“嘿啦啦啦啦啦!”
“嘿啦啦啦啦啦!”
声音忽远忽近。
仿佛从森林深处传来,又仿佛就在所有人的耳边。
紧接着。
哗啦啦……
溪水流动的声音响起。
远处,一座高山的山脚下,一条清澈的小溪缓缓穿过森林。
夜色笼罩下,山壁上的水流形成了一道微小瀑布,水花不断砸落,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就在溪边。
那个神秘野人再次出现。
他依旧披着一身杂乱的长毛。
高大的身躯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块巨石,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面对几百名修士。
他甚至还有闲心欣赏瀑布。
片刻后。
野人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紫金葫芦。
又一次取出了那本令人眼红的玄级仙法。
随后,他慢悠悠地摆出了一张石桌。
棋盘。
棋子。
一一摆好。
黑白棋子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野人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异常洁白的牙齿。
“老规矩。”
“下棋。”
“赢的,拿走玄级仙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棋盘。
“输的……”
野人嘴角咧得更大。
“留下生命。”
四周一片死寂。
野人抬起头,目光扫过黑暗中的数百人。
“下棋。”
“才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赢了我,你们就都能活下去。”
“都不下的话,便是选择战斗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是一个死亡游戏。
没人敢轻易上去。
毕竟刚才那十几具被树根吸干的尸骨,还历历在目。
就在这时。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名少年。
他的身上穿着一袭已经染血的白衣。
衣袖破损。
肩头还有一道明显的伤口。
鲜血已经凝固,却依旧能够看出,他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少年一步一步走出人群。
他的脚步并不快。
却异常坚定。
“那是谁?”
“等等……”
“这是儒心门庭的人!”
有人忽然认了出来。
“文院天才!”
“他是孔尼丘五徒弟严由之的弟弟!”
“严西屏!”
“号称小棋王的严西屏!”
人群顿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严西屏?”
“如果是他,说不定真的能赢!”
“传闻他的棋道,仅次于儒心门庭二师兄,儒商端木贤!”
“我们有救了!”
人群中顿时出现了希望。
生命古树之内。
赵存心也睁开了眼睛。
“儒心门庭?”
他的目光穿过树洞,落在那个白衣少年身上。
谷梁听月也皱起了眉头。
“没错。”
“这是小西屏。”
她沉默片刻,继续道:
“小十,他是五师兄严由之的亲弟弟。”
“当年在儒心门庭,他的棋道仅次于二师兄端木贤。”
“我记得他小时候就喜欢抱着棋盘到处找人下棋。”
赵存心微微点头。
“可文院的人不是不擅长战斗吗?”
“他们跑进第一洞天干什么?”
“疯了不成?”
谷梁听月沉默片刻。
“自从老师离开儒心门庭之后,整个儒心门庭便失去了主心骨。”
“如今,儒心门庭几乎已经被帝国政府接手。”
“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连侯宗的名分都保不住。”
她看向远处的严西屏。
“可能有人想替儒心门庭寻找一条出路。”
谷梁听风轻轻叹了一口气,因为或许与他同病相怜!
“可又有谁能够真正对抗整个帝国政府的意志?”
“在大势面前,个人努力,又能改变什么?”
说着,他伸手拍了拍谷梁听月的肩膀。
“至少,他敢在千百人中站出来。”
“这已经算是条汉子了。”
“可惜……”
“我们帮不了他。”
赵存心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溪边的棋盘。
对于儒心门庭,他的确没有太深的羁绊。
除了孔尼丘,以及当年那些师兄师姐。
不过,那些人对他一直不差。
所以此刻,他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
只是观望。
如果严西屏真的到了生死关头……
他在想要不要出手?
溪边。
严西屏终于走到了石桌前。
他看着面前那个笑容诡异的野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儒心门庭,文院学生……”
“严西屏。”
他双手抱拳。
“请前辈指教!”
野人咧嘴。
“好!”
“年轻人,有胆量!”
说完,他抓起一把黑白棋子。
“猜先!”
棋子落入掌心。
严西屏伸手抓了一把。
双方同时摊开棋子。
片刻后。
严西屏执白。
先行。
他捻起一枚白子。
指尖微微停顿。
随后——
啪!
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第一手。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数百人,此刻全部闭上了嘴。
没有人敢再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
这已经不是一盘普通的棋。
棋盘之上,是黑与白。
棋盘之外,是生与死。
黑暗,再一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