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央跪着几个刚从阳间拘来的灵魂,有的瑟瑟发抖,有的满脸茫然,显然还没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身死。
高座之上,狂神——不,如今该叫一声“阎罗王”了,他正端坐于那张漆黑如墨的阎罗神座上,身披玄色蟒袍,头戴平天冠,神色威严,正冷冷审问着下方被拘来的灵魂。
他随手翻开一卷生死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个肥头大耳的亡魂,沉声道:“李大富,阳寿四十八载,身为米铺掌柜,却以次充好、缺斤短两克扣穷人,大灾之年更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致使贫户无粮可买、活活饿毙者不下百人,此罪当判入石磨地狱,碾骨碎身三十载,以偿罪孽,你可伏罪?”
那肥头大耳的亡魂吓得涕泪横流,浑身肥肉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连磕头求饶:“阎王爷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小的愿意把全部家财都捐出来赎罪,求您开恩呐!”
狂神面不改色,只是抬了抬手,淡淡道:“拉下去。”
两侧鬼卒立刻上前,铁链哗啦啦作响,不由分说将李大富拖了下去,惨嚎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
这时,狂神忽然察觉到一股熟悉而强横的气息突兀地出现在殿中,他猛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殿内的身影,脸上的威严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喜和意外。
他立刻从神座上站起身来,大步迎了上去,嘭的一手拍在了陈二狗的肩膀上,朗声道:“陈二狗!你这家伙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陈二狗随手将狂神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拍开,道:“你这家伙,手劲还是不知轻重啊!还好是我,要是一般人,非得被你这一巴掌拍跪不可。”
说着,他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狂神这身行头,只见他身穿阎罗蟒袍,头顶平天冠,脚下踏着阴云靴,身后还有两个鬼差毕恭毕敬地举着仪仗扇,派头十足,和当初那个一起喝酒打架的狂神判若两人。
陈二狗嘴角一咧,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调侃道:“哟——狂神,你这是成阎罗王了?穿这一身还真像那么回事嘛,比你在阳间时的样子帅气多了。”
“那能啊!”狂神淡然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蟒袍,道:“地府新立,百废待兴,四妹这是赶鸭子上架啊!你当我想坐这个位置啊?整天对着数不清的亡魂,审不完的案子,连喝口酒的工夫都没有,惨!太惨了!现在还真是怀念以前的日子啊!”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继续抱怨道:“你是不知道,这地府刚刚重建,十殿阎罗的位置空了大半,判官、鬼差更是缺得厉害,我那些巫族儿郎根本就填不满,我现在是既当阎罗又当判官,还要兼职管城隍那边的事务,一个人恨不得掰成八瓣用,手底下能用的人也是手屈指可数,规矩制度全要从头制定,亡魂积压得都快把殿门口堵死了,早知道这样,当时打死也不答应四妹来这地府了!”
陈二狗听他这一通诉苦,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狂神啊,你可是在战场上一个人狂砍一个族群,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怎么现在反成这逼样了?”
“打架能跟治理相比吗?我就一个大老粗,干这细活真是难为我了,四妹是真不当人啊!”狂神说着,还不忘翻了个白眼,随即正了正神色,看着陈二狗问道:“好了,闲话少说,你这大忙人不急着去找那天道,专程跑来地府作甚?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陈二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沉声道:“还真被你猜着了,我这次来是找我小师妹的,师父说了,这次蛋头去人道碑,可能会遇上大麻烦,非得小师妹坐镇不可。”
狂神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是什么事需要我四妹坐镇?还有那人道碑又是怎么回事?”
陈二狗道:“我师父这不是让蛋头去继承那人道之主位麻,可能是算到有人会来捣乱,所以叫师妹去坐个阵。”
“蛋头?人道之主?”狂神听得有点懵:“不应该是你继承那人道之主位吗?”
“我?不不不。”陈二狗连连摆手:“我成为人皇,只是因为我有众生之像而已,所以师父让蛋头把人道圣剑借我用用,其实蛋头才是人道选中的人道之主。”
“原来如此,难怪你之前只是获得了一个人道代言人的职位,感情不是被选中的那个啊!”说着,狂神看向右侧的走道,道:“你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尽头处有一圣心殿,四妹就在那圣心殿内,现在这里的鬼差基本都是我巫族儿郎,他们都认得你,不会拦你的。”
陈二狗点头:“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去吧去吧,”狂神摆了摆手,又重新坐回神座,对外面叫了一声:“下一个案子带上来!——对了陈二狗,这一顿酒可别让我等太久了啊!”
“哈哈~记着呢!”
陈二狗说着,身形已经向着那走道远去,一步一瞬移,那模样还真有一番别样的逼格。
狂神见了,不由得撇了撇嘴:“这家伙,还真喜欢装……”
另一边,蛋头已经抱着天人之剑,独自来到了人道殿。
正在打坐的紫极在看到蛋头时,起身上前相迎:“蛋师弟,你来这人道殿不知所为何事?”
蛋头闻言,顿时露出了一脸蛋疼的表情:“紫极师兄,能不能别叫我蛋师弟,听起来好奇怪啊!你还是直接叫我蛋头吧!蛋头师弟也行。”
紫极一脸认真点头:“好的,蛋头师弟,不知你来人道殿所为何事?”
蛋头扬了下手中的天人之剑,道:“师父让我去人道碑前,继承人道之主位。”
紫极闻言,并无意外,毕竟他也知道,这蛋头才是人道圣剑之主,继任人道之主位,早已是注定了的事,面色立时变得严肃:“蛋头师弟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