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巫婆婆抬头,看向海宫的方向。
远处的珊瑚城依旧灯火柔和,一座座水晶屋错落在深海之中,像是嵌在暗蓝水色里的星辰。
许多鲛人还不知道,真正的灾祸已经压到了头顶。
偶尔有幼小鲛人抱着幼年海兽,从廊道间小跑而过,刚跑出没几步,又被巡逻的族人拦下,低声劝了几句,带回屋中。
海巫婆婆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一方星界,通常都会有许多势力并存,彼此制衡。可黑冥界不同,黑冥界只有一个黑冥宗,一家独大,横压整座星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陆离对星海诸界知之甚少,此刻只是摇了摇头。
海巫婆婆道:“意味着铁血,也意味着杀戮。一个宗门能统一整座星界,本身便说明它拥有压服一切不服者的绝对战力。而一个已经统一内部的庞然大物,下一步必然不是停下,而是向外扩张。”
“黑冥宗如今三十六天罡星、七十二地煞星越发鼎盛,各脉强者辈出,隐隐已威胁到主星地位。一个庞大宗门,内部若没有敌人,便只能把敌人放到外面。否则,那些越长越大的枝干,迟早会反过来撑裂它自己的根。”
陆离眸光微动。
“所以,黑冥界迟早会开战?”
“不是迟早,是已经到了开战之前。”
海巫婆婆拄着骨杖,淡淡道:“统一,是第一步;扩张,便是第二步。等黑冥宗真正向中型星界伸手,星界之战便会席卷整个黑冥界。
到了那一天,凡境皆如蝼蚁,便是见神境,也不过是大潮中稍微大一些的石子罢了。”
她转头看向陆离。
“你有天禁之资不假,可你终究还未真正成长起来。若你留在黑冥界,迟早会被卷入这场大势之中。到那时,你想抽身,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陆离点了点头。
“所以婆婆希望我带着鲛人族离开黑冥界,另寻一处星界安稳修行。”
“不错。”
海巫婆婆声音低了几分:“你若只是普通修士,老身懒得多说这一句。可你若真能活下去,将来未必不能成为鲛人族最后火种的一层庇护。你活得越久,他们活下去的机会便越大。所以,黑冥宗,能离多远,便离多远!”
陆离沉默片刻,却没有立刻接话。
若只是这些,依旧不够。
黑冥宗强大,黑冥界将来可能开战,这些的确危险,可还不足以解释海巫婆婆提到黑冥宗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忌惮。
陆离看着海巫婆婆,道:“婆婆忌惮黑冥宗,恐怕不只是因为这些吧?”
海巫婆婆沉默了。
许久后,才缓缓道:“你倒是很敏锐。”
陆离没有说话。
海巫婆婆道:“黑冥宗老祖,玄无天。他创下的宗门,老身永远不可能相信!”
“玄无天?”
陆离眼神微微一凝。
能创下黑冥宗这等庞然大物的人,必然是黑冥界真正站在顶端的存在。
可听海巫婆婆这语气,鲛人族和这位黑冥宗老祖之间,似乎并不只是听闻过名号这么简单。
海巫婆婆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骨杖,声音越发低沉:
“有些事,只存在我鲛人族海巫一脉的古籍之中。那本古籍,唯有每一代最强海巫才有资格翻阅。今日,老身便将这段秘闻告诉你。”
陆离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海巫婆婆缓缓道:“我鲛人族这一脉,原本并不属于黑冥界。在很久以前,我们生活在一方真正的大型星界之中,那方星界,名为玄道界!”
“玄道界由玄道宗执掌,宗主号玄道帝君。那位帝君实力通天,威震星海,却并非嗜杀之人。她曾在玄道界定下极严的星界律法,其中便有一条,禁止捕杀、奴役、圈养鲛人族,违者不论身份,不论宗门,皆杀。”
说到这里,海巫婆婆眼中第一次浮出一丝真正的敬意。
“对那些大族强宗而言,那或许只是律法中的一条……可对鲛人族而言,那便是天大的恩德。”
“星海万界,像我鲛人族这般怀璧其罪的族群,并不少。
鲛珠、鲛泪、鲛血,都足以引来修士贪婪。许多族群,一生下来便注定要被人盯上,被人抓捕,被人炼成资源。可玄道界不同。”
“只要踏入玄道界,便意味着安全。”
“在那里,我们不必担心孩子刚出生便被人估算价值,不必担心族中女子被关入牢笼,世世代代采泪取珠。”
“对我等弱小族群而言,玄道界便是真正的一方净土!!”
陆离沉默听着。
他忽然想到了水蓝星。
想到那些仍旧在珊瑚城中生活的鲛人。
他们对外界一无所知,却也从出生开始,便被迫藏在这颗星辰之中,像一群不敢见光的鱼。
“可乐土这种东西,在星海里,从来最容易引来群狼。”
海巫婆婆眼中的敬意渐渐化作冷意。
“玄道帝君庇护了太多珍稀族群,也收拢了太多流亡火种。那些族群本身,便是一座座移动的宝库。时间一久,自然有人眼红。”
“后来,数个大型星界联手,对玄道界出手。”
“那一战,玄道界被打碎,玄道宗覆灭,玄道帝君战死。那些曾经被她庇护的族群,也重新沦为战利品,被瓜分、追杀、圈养!”
海巫婆婆停顿片刻,声音更冷。
“更可笑的是,战后,那些胜利者抹去了玄道界的历史,也抹去了玄道帝君的名字。星海之中,渐渐无人再提起那方曾庇护弱族的大型星界。许多人甚至开始相信,玄道界从未存在过。”
陆离眉头微皱。
“你鲛人族这一脉,便是玄道界内留下的火种?”
“不错。”
海巫婆婆道:“玄道界破灭前,玄道帝君将我鲛人族最后一支火种,交给了她最宠爱的小弟子。”
陆离眼神一动。
“玄无天?”
“是他。”
海巫婆婆点了点头。
“玄无天当年还不是黑冥宗老祖,只是玄道帝君座下最惊才绝艳的小弟子。帝君临死之前,把鲛人族最后一脉交给他,也将我族初代圣女托付给他。”
“但帝君并没有完全信他。”
“所以,她让初代圣女与玄无天结下了一道咒。”
陆离立刻明白过来。
“生死同心咒?”
“不错。”
海巫婆婆道:“生死同心咒,便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出现。它表面上是同生共死的姻缘咒,实际上,也是玄道帝君留下的一道制衡。
她或许早就看出,玄无天此人太锋利,也太执拗。这样的人若走正路,能开天辟地;若走歪路,便会成为真正的灾祸。”
“可那时,玄道界已经守不住了。帝君没有更好的选择。”
“在圣天界彻底破灭后,混乱之中,玄无天带着初代圣女,带着我鲛人族最后一脉,逃入了黑冥界。”
海巫婆婆的声音慢了下来。
“最初那些年,玄无天并非如今这样。”
“他确实庇护过我鲛人族,也确实对初代圣女极好。两人一路逃亡,几次死里逃生,生死同心咒从最初的制衡,渐渐变成了真正的牵绊。”
“后来,他们相恋,相伴,也一起在黑冥界站稳脚跟。”
“玄无天创立黑冥宗时,曾对初代圣女许诺,他会重建一个新的玄道界。
他会让鲛人族不必再躲藏,让那些怀璧其罪的弱小族群,重新有一处可以自由生活下去的地方……”
海巫婆婆声音冷了下来。
“黑冥宗越来越强,需要的资源也越来越多。玄无天想要更快崛起,想要在黑冥界站稳脚跟,想要不再被任何人欺压。他开始需要鲛泪、鲛血,甚至需要鲛珠。”
“最开始,他还知道克制。”
“他只取自愿献出的鲛泪,只取垂死族人的鲛珠。他告诉初代圣女,这只是暂时的牺牲,是为了未来建立第二个玄道界。”
“初代圣女信了。”
“因为她爱他,也因为她同样想给族人一个真正能见光的未来。”
海巫婆婆握着骨杖的手微微收紧。
“可人一旦尝过捷径,便很难再回头。”
“鲛人族的血脉本就稀少,哪里供得起一个宗门不断壮大?玄无天要得越来越多,到了后来,所谓自愿,便成了逼迫;所谓暂时牺牲,便成了永无止境的索取。”
“初代圣女终于看清了他。”
“她带着最后一批鲛人族血脉,逃离了黑冥宗,逃到了水蓝星。”
陆离:“水蓝星外的隐藏禁制,是初代圣女布下的?”
“不错。”
海巫婆婆道:“初代圣女已入远游境。水蓝星外那层死星禁制,便是她亲手布下。也正是凭借那道禁制,我鲛人族这一脉,才能在黑冥界隐藏到今日!”
陆离压下心中波动,又问:“那初代圣女最后如何了?”
海巫婆婆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后,她才缓缓道:“她把族人藏入水蓝星后,又独自回到了玄无天身边。”
陆离眉头微皱。
海巫婆婆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觉得她愚蠢?明明已经逃出来了,为何还要回去?”
陆离没有回答。
海巫婆婆低声道:“古籍中也曾写过这个问题。第二任圣女曾说,她也不明白初代圣女当时究竟在想什么。或许,她仍旧爱着玄无天,不愿离开他身边。也或许,她知道玄无天一定会继续搜寻水蓝星,所以她必须亲自回去,以自己为饵,替族人争取时间。”
“总之,她回去了。”
“她回到玄无天身边后,玄无天确实收敛过一段时间。可很快,黑冥宗又遇到了所谓强敌。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逼得玄无天不得不借助她的力量。”
“初代圣女为了他,也为了那个所谓未来的玄道界,一次次献出鲛泪、鲛血,最后甚至自愿献出了鲛珠。”
海巫婆婆声音越发沙哑。
“直到临死前,她才发现,那些把玄无天逼入绝境的强敌,都是玄无天暗中安排出来的戏。”
“他不是被逼无奈。”
“他只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献出一切。”
海巫婆婆冷笑一声。
“初代圣女死后,玄无天没有停手,反而更加疯狂地寻找我鲛人族最后的血脉。他几乎翻遍了黑冥界,却始终没有找到水蓝星!”
“第二任圣女在古籍末尾留下过一个猜测。”
陆离问道:“什么猜测?”
海巫婆婆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她说,玄无天寻找的,或许不只是鲛人族最后的血脉。他真正想要的,还有一个被初代圣女藏起来的东西……那个东西的重要程度,甚至超过我鲛人族本身。为了它,玄无天不惜承受生死同心咒反噬,也要找到水蓝星!”
陆离心头猛地一震。
他几乎在瞬间,想到了海渊深处那具女子白骨,想到了那口冰晶棺!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测,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心头。
他原本以为,海渊下那具白骨,或许便是鲛人族那位远游境的初代圣女。
可如今听海巫婆婆所言,初代圣女分明死在了外界,死在了玄无天的算计之中。
既然如此,海渊之下那具白骨,又是谁?
若玄无天这些年苦苦寻找的,也不仅仅是鲛人族最后的血脉,而是那具海渊之下的白骨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陆离背后便生出一阵寒意。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当然懂。
先前面对幽魂宗,陆离虽然警惕,却并没有真正畏惧到失了分寸。
幽魂宗再强,也只是眼前一劫,最强者不过见神!
只要局势足够混乱,他仍有机会带着一部分鲛人族血脉脱身,再借此获得鲛泪、鲛珠等资源,安稳发育!
可黑冥宗不同。
那是黑冥界真正的霸主。
更重要的是,黑冥宗与鲛人族之间,竟还藏着这样一段旧账。
若冰晶棺中才是玄无天真正苦寻多年的东西,而此物又落在他手中,那么他拿到的便不只是机缘,而是一个真正定时炸弹。
一旦暴露,陆离在黑冥界,恐怕将寸步难行。
甚至,整个黑冥宗都会将他视作猎物!
陆离表面神色不变,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海巫婆婆没有察觉他的异样。
她从那段久远的追忆中回过神来,声音重新恢复了冷硬。
“好了,此事本不该告诉外人。只是到了如今这一步,老身也只能让你知道,日后若真离开水蓝星,务必警惕黑冥宗,尤其要警惕玄无天!”
她看了陆离一眼,继续道:“今夜婚礼之后,澜沁会对你施展生死同心咒。五百五十名鲛人火种,也会一并交给你。至于什么时候走,怎么走,要等幽魂宗真正靠近水蓝星之后,再看时机。”
陆离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点头道:“我明白。”
海巫婆婆转身欲走。
可刚走出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了许多。
“赤练,老身不管你心中有多少算计,也不管你将来会走到哪一步。那五百五十人,是我鲛人族最后的火种。你若护他们,老身记你一份恩。你若害他们……”
“老身便是死了,也会在黄泉下等你。”
说到这里,她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我不希望我鲛人族,再遇到第二个玄无天!”
这句话落下,海巫婆婆没有再等陆离回应。
她拄着骨杖,缓缓朝海宫方向走去。
幽蓝海水中,她的背影显得很苍老,也很孤硬。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深海之中,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复杂。
这老妪冷酷,算计,甚至能将整座水蓝星各族都放上棋盘。
可她所做的一切,终究只是为了让鲛人族活下去!
……
回到轩宇殿后,陆离没有浪费半点时间。
殿门闭合,禁制缓缓升起,外界的海水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殿内一片安静。
陆离盘膝坐下,取出海巫婆婆刚刚交给他的鲛珠与鲛泪,继续恢复伤势。
鲛珠入腹,温润清凉的力量很快化开,沿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
鲛泪则像一缕缕极细的水线,渗入神魂裂隙之中,一点点修补着先前被海光冲刷出的伤痕。
不得不说,鲛人族的确是星海之中罕见的宝藏。
陆离如今的伤势不轻,换作寻常灵药,不知要耗费多久才能缓过来。可在鲛珠与鲛泪的帮助下,他的恢复速度,却快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程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
轩宇殿外,海宫中的灯火渐渐亮了起来。
水晶灯散出的柔和光晕,顺着殿外长廊缓缓流动,像是一层薄薄的月色。
黄昏时分,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赤练哥哥……”
那声音柔弱,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陆离睁开眼。
他听出了是谁。
澜珠。
殿外的人似乎等了很久,才又低声问道:“我可以进来见一见你吗?”
陆离沉默片刻,终究没有打开殿门,只是平静道:“澜珠,你回去吧。”
殿外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澜珠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
“你真的要迎娶圣女姐姐吗?你真的……喜欢圣女姐姐吗?”
“澜珠想听你亲口说。”
陆离垂下眼帘。
有些话,说与不说,其实都很残忍。
可到了这个时候,残忍反而比拖延更好。
他道:“嗯。”
殿外,再次没了声音。
陆离神识无声探出。
他看见澜珠今日没有显露鱼尾,而是化出了双腿。
她站在轩宇殿外,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长裙,发间还别着一枚小小的贝珠,似乎来之前曾认真整理过自己。
只是此刻,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在殿门外坐了下来。
双手抱住弯起的膝盖,尖尖的下巴轻轻抵在膝上。
像一只被遗弃在深海廊道里的小兽。
很弱小。
也很无助。
片刻后,细微的抽泣声响起。
她哭得很轻,像是怕吵到殿内的人,只是肩膀一下下发颤,泪水顺着脸颊无声落下。
今日,她终于从陆离口中,得到了那个答案。
也是今日,她失去了自己懵懂无知的第一段喜欢。
陆离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太多波澜,却也并非全无触动。
他忽然想到,再过不久,澜珠或许还会失去海巫婆婆,失去许多爱着她的族人,甚至失去她从小生活到大的水蓝星。
到了那时,她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殿外,澜珠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大多时候,并不会很开心。”
“原来,明明早就听别人说过了,可亲耳听你承认的时候,还是会这么难过。”
“原来,在我毫不犹豫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害怕失去的感觉,也会变得这么大,大到怎么都藏不住……”
“……”陆离没有回应。
他只是坐在殿中,隔着一扇紧闭的殿门,默默听着。
过了很久,澜珠终于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可眼泪很快又落了下来。
“赤练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明明答应过不哭的……”
殿外又安静了许久。
直到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澜珠才终于站起身。
“赤练哥哥,澜珠会长大的,也会懂事的……”
“谢谢你曾救下我……”
“以后,我只会祝福你和姐姐,不会再打扰你,也不会再问你了。”
说完,她向着轩宇殿轻轻行了一礼。
随后转身离去。
长廊里的水晶灯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离的神识一直看着她走远,直到那道纤弱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陆离起身,走出殿门。
门外的玉阶上,静静落着几滴鲛泪。
那泪珠晶莹剔透,散发着极其温润的灵光,在昏暗的水晶灯下,像几枚被遗落的小小明珠。
鲛人之泪,关乎生命精元,十分珍贵。
澜珠知道这些。
可这一次,她走的时候,甚至连自己的鲛泪都忘了收取。
可见,她是真的伤心到了极处。
陆离看着那几滴鲛泪,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挥手将其收起。
这东西,对他有用。
没有理由浪费。
只是收起之后,他站在原地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情爱这种东西,对他而言,很多时候都可以成为工具。
可以利用,可以引导,可以拿来换取信任,也可以拿来撬动人心。
可澜珠这种青涩而干净的喜欢,却又让他一时间难以生出太多算计。
陆离重新转身走入殿中。
殿门缓缓合上。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重新运转功法。
温润的鲛珠之力在体内流转,继续修补着他残破的肉身与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