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低声重复了一遍。
“月无暇……”
她眼中先是露出几分茫然，随后却轻轻摇头。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渊无神色一顿。
女子沉默片刻，像是在冥冥中抓住了什么，低声道：
“……黎鹭。”
“我似乎，更喜欢这个名字。”
“黎鹭？”
渊无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姐姐喜欢便好……那以后，我便称呼姐姐为黎姐姐。”
黎鹭点了点头，继续朝虚无深处走去。
渊无跟在她身后，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方才本想借取名之机，暗中施展六欲魔功中的一道秘术。
那秘术专为掌控分身容器而设，第一步便是赐名。
只要对方接受了名字，术法便会悄无声息地扎入心神，日后再一点点更改意志，为本体吞噬与炼化做铺垫。
可惜，此女没有接受她取的名字。
不过渊无并不气馁。
只要还留在此女身边，终归还有机会。
二人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虚无深处，终于出现了一抹亮光。
那亮光并不耀眼，却像黑暗中一颗尚未熄灭的星辰。
“果真是大千界……”
渊无看着那抹亮光，眼中顿时浮出兴奋之色。
可走在前方的黎鹭，却忽然皱起眉头，停下了脚步。
渊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下一刻，脸色骤然一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此刻的大千界，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而安稳的世界。
它的天空，正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海笼罩。
那片黑海压在世界之上，像是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正在一点点吞噬整座大千界。
其中透出的气息，阴冷、疯狂、古老，哪怕隔着虚无，也让渊无心神发寒。
“黑海巨灵……”
渊无瞳孔猛地一缩。
“它也要苏醒了！”
她立刻压低声音道：
“黎鹭姐姐，我们还是先退吧。”
“此地已经不能轻易靠近，那黑色力量太过邪异，只怕连你也未必能安然应对。”
“不如先随我回圣天界，回到我的宗门，我会替你请求宗门长辈出手，或许还能查清你的身份……”
黎鹭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正在吞噬大千界的黑海。
“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世界，快要消失了……他似乎对我很重要，我无法舍弃他离开。”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去。
渊无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大千界之外。
到了这里，黑海的气息越发清晰，那股疯狂的意志像无数细针一样刺入神魂，令渊无心底不断生出退意。
黎鹭却始终静静望着黑海深处。
许久后，她忽然开口：
“渊无。”
这是黎鹭第一次真正叫出她的名字。
渊无眸光一亮，立刻柔声道：
“姐姐，怎么了？”
黎鹭道：
“接下来，我会和这片黑海斗一斗……”
渊无心头一跳。
黎鹭继续道：
“它很强。想要打败它，几乎不可能。”
“但我或许可以从里面，取走一样很宝贵的东西……”
“宝贵的东西？”
渊无一怔。
黎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望向黑海深处那一抹被黑暗吞没的蓝光。
“似乎……对我而言，很宝贵……”
说到这里，她眸光忽然微动，又看向黑海中的另一处。
那里，有一道与整片黑海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浑身残破，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却仍在黑海中独自厮杀，像一柄已经断裂无数次、却依旧不肯沉下去的刀。
黎鹭望着那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是他……”
“将我打入黑暗的人……”
渊无也看见了那道身影。
只一眼，她眼中精芒便猛地爆开。
杀戮身！
竟然被她找到了！
那个修成杀戮身的蝼蚁，居然陷在黑海之中，而且看样子，已经快要死了。
黎鹭忽然道：
“渊无，我与黑海相斗时，能否麻烦你一件事？”
渊无立刻收敛眼底异色，柔声笑道：
“姐姐请说。”
“帮我将那人带出来。”
黎鹭看着黑海中的陆离，声音依旧平静。
“我与黑海交手时，无法分心……你替我将他从黑海中带出，可好？”
“我会赐你一部分力量，让你足以在黑海中短暂自保。”
渊无眸光剧烈闪烁。
片刻后，她笑着点头。
“好。”
黎鹭轻轻抬手。
下一瞬，一道恐怖源力自她指尖飞出，没入渊无眉心，化作一道淡金色印记。
那金印成形的一刻，渊无浑身一震，只觉得体内力量瞬间暴涨，连黑海气息带来的压迫都被隔绝了大半。
她眼中不由浮出一丝狂喜。
可惜。
这股力量只是暂时的。
若能真正属于自己，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渊无对黎鹭的贪念也变得更深。
黎鹭似乎并未察觉她心中所想，只是淡淡道：
“去吧。”
“将他带出。”
渊无略一迟疑，像是随口问道：
“姐姐为何要在此刻分出宝贵的力量，要我带出这样一个人？他修为低微，不过一个蝼蚁罢了……”
黎鹭沉默片刻，道：
“在我残缺的记忆里，似乎有他，我想从他身上弄明白一些事情。或许对我恢复记忆，会有所帮助。”
“原来如此……”
渊无笑容温柔。
“姐姐放心，我一定尽力替你将他带来！”
可她垂眸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霾。
下一刻，渊无借着金印之力，身形猛然一闪，朝黑海边缘急速掠去。
而在她离去之后，整个黑海也像是终于彻底察觉到了黎鹭的存在，开始剧烈翻滚起来。
无边黑潮沸腾。
无数序列同时回头。
黑海最深处，更有一道恐怖意志缓缓苏醒。
黎鹭神色不变，只是抬起双手，缓缓掐诀。
下一瞬，浩瀚灵光从她体内喷涌而出，竟如无边星河一般，朝整片黑海笼罩而去。
黑海深处，那道意志终于响起。
“是你……”
“你回来了……”
声音穿透虚无，直入黎鹭脑海。
黎鹭身形微微一震，唇角溢出鲜血。
可她没有后退。
她只是抬起头，眼中那片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坚定。
更多灵光，从她身上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