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娘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眸光也下意识扫向了后堂。
这两个月里，医馆里确实来了不少奇怪的人。
有男有女。
可无一例外，身上都带着一种与凡俗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们自称是赵去病的故人，对云娘也都颇为客气，甚至说得上尊重。
云娘虽心中疑惑，却也不好多问，只能由着他们呆在医馆后堂。
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名叫虞瑶的女子。
她容貌绝美，眸中又带着几分天生的灵慧与傲气。
云娘在醉月楼待过多年，见过的美人已不在少数，可即便如此，在她看来，便是当初名动渊城的素月姑娘，也未必能压得住虞瑶那份惊人的姿容。
这些日子，醉月楼甚至都曾暗中派人来打探过几次，显然也是被她惊动了。
可每一次，都被她身边那名男子挥手赶走。
据说，醉月楼请来的武林高手，在那男子一挥手之下，直接被震飞出了百余里地，足足花了数日，才狼狈赶回渊城。
那男子一直戴着面纱，神色冷漠，是虞瑶的兄长，名为虞煌。
虽看不清相貌，可单是那身形轮廓与气度，便已足够让人猜出，必然也是个极为出众的人物。
而除了这二人之外，还有一名女子，也同样让云娘印象极深。
那女子一样生得极美，可和虞瑶的明艳灵动不同，她身上有一种极其高远的气质，冷淡、威严，仿佛天生便高高在上。
若真要让云娘去形容，她脑海里只会浮现出两个字。
女帝。
可女帝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小的赵氏医馆里？
她没有自报姓名，她也不敢随意去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少年。
那少年双目覆着白巾，像是眼睛有伤，身边却始终跟着几名容貌秀美的侍女，衣食起居，都被照料得妥妥帖帖，一看便知出身极不寻常。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来历神秘。
他们大多冷漠寡言，不喜与外人接触。
而且，对她那位丈夫赵去病，也不是寻常故人的态度。
那不是单纯的熟稔。
更像是一种压在礼数之下的尊敬，甚至……敬畏。
这便让云娘心中越发不解。
自己的丈夫赵去病，不过是个在渊城开医馆的小郎中，怎么会有这样的故人？
她自然不是没疑心过。
可疑心归疑心，她终究不敢问。
这些人既不闹事，也不为难她，反而连平日里的言语都带着分寸，她便只能将这份困惑压在心底，由着他们暂时住在后堂。
想到这里，云娘回过神来，只朝那病人轻轻一笑。
“我也不知他们究竟是何来历。”
“只知道，他们是赵郎的故人……”
那病人听得啧啧称奇，又往后堂方向偷偷瞄了一眼，忍不住感叹道：
“赵小郎中，倒真是交游不凡啊……”
……
医馆后堂，沉默中，终究有人开口了。
刘旸皱着眉，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一句：
“虞瑶……这赵去病，当真就是陆离？”
虞瑶点了点头：
“凤凰阁的情报系统，不会出错。”
“更何况，这里是丰州，是我虞家的地盘。若连丰州境内的事都查不准，那我凤凰阁也就不用再立了……”
虞瑶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在落阳宗出现龙凤异像之后的第一时间，我已经亲自去过落阳宗了，我看见他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不会有错。”
“他就是陆离。”
屋中众人一时沉默。
这时，宗政玉凤接过了话，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如此说来，陆离当真熬过了香火之毒……”
“……只是，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是否已踏入化神。”
她说到这里，连呼吸都微微重了几分。
毕竟，陆离尚在元婴后期时，便已能强压三尊化神。
若他如今当真踏入化神，那便不只是“更强”那么简单。
那意味着，他们八国联盟终于真正有了与雷天盟正面对抗的底气。
虞瑶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不透他，他此刻的状态很是古怪！”
“表面上看，他如今显露出来的修为，似乎只有金丹层次，记忆也并不完整。”
“但这多半只是暂时的。”
虞煌闻言，眉头一皱，道：“我们为何不直接现身，与他相认？”
“他若尽快恢复记忆和修为，于我们而言，岂不是更有利？”
虞瑶看了他一眼，声音沉了几分。
“我查阅过相关古籍……化凡时，最忌外力打扰，尤其是这种近乎重塑心境、重走一世的状态。
若我们贸然相认，强行唤醒他，极有可能打断他的化凡，甚至留下难以逆转的隐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他如今也并非没有了自保之力，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完成自己的蜕变。”
“我们若真为了眼前一时之利去干扰他，反而是在害他。”
道理他们都明白。
可同样的，天机阁与雷天盟的威胁就在眼前，他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他们才会提前赶来，留在赵家。
虞瑶继续道：
“我已尽力封锁渊国这里的消息。”
“但天机阁的手段，你们都清楚。凤凰阁能因为地利先一步得到消息，天机阁便迟早也会顺着天象和痕迹追过来。”
“所以，我们不能插手陆离化凡，却必须提前守在这里。”
几人听到这里，都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刘旸身旁一名艳丽侍女忽然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陆公子……化凡，居然娶了个凡人女子，这也就罢了，居然还是个……还是个红楼女子……”
她话音里满是惋惜，像是实在替陆离觉得不值。
这话一出口，屋中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这件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众人神色都难免古怪。
谁也没想到，陆离那样冷漠无情的人，在化凡之时，不是冷眼旁观，不是高高在上，也不是随意逢场作戏，而是真的和一个红楼女子成了婚，甚至看那样子，还过了一段颇为安稳、颇为恩爱的日子。
这个消息，他们初听时，几乎都愣了很久。
“小绿。”
刘旸淡淡开口，语气不重，却让那侍女脸色瞬间一白。
“掌嘴。”
那侍女顿时一惊，连忙低下头，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声音都带了几分惶恐：
“小绿多嘴，公子息怒。”
“陆离，不是你可以议论之人。”
刘旸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只平静道：
“他既有此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一路走到今日，从来不是旁人能轻易看透的……化凡也好，娶谁也罢，都不是我们该妄加揣测之事。”
“我们只管看着便是。”
这话落下，众人都没再继续多言。
不多时，忽有一道流光忽然破空而来，径直落入虞瑶手中。
流光散去，竟是一张传音符。
虞瑶将神识探入其中，只一瞬，她原本紧绷的神色便缓缓舒展开来，眸中也多出了一抹难掩的亮意。
“他……已经回来了。”
“若无意外，今日便能到渊城。”
虞煌闻言，眸光一动，立刻问道：
“我们可要出去迎接？”
“不必。”
虞瑶轻轻摇头，语气很稳。
“就在这里等着便好。”
几人闻言，都不再多说什么。
可屋中的气氛，明显和先前不同了。
除了虞瑶之外，在场几人都未真正见过化凡状态下的陆离。
此刻得知他即将归来，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分期待与好奇。
他们都想看看——
如今的陆离，究竟会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