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站在门口，神色依旧温和，只淡淡笑了笑，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有空记得回来看看。”
赵荷鸢吸了吸鼻子，像是有很多很多话想说，最终还是先把最重要的说了出来。
“哥哥，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想得很清楚了。我会修仙，会好好修炼，等我学成以后，一定会回来。”
“我会替你治好身上的病，会把你想要的一切都给你。”
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些。
“素月姐姐那边，我也会想办法。”
她已经从那两人口中打听到了不少事情。
素月并不是随便被什么人看中。
她如今，是被落阳宗一位内门长老看中了。
那位长老位高权重，在宗门中地位极高，和她那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甚至还不是一个派系。
所以，即便她是宗主之女，也不可能一回宗便随意改变什么。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试一试。
陆离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只从一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裹，放进她怀里。
“这里面有你爱吃的糕点。”
“不够吃的话，写信回来，我让驿站给你送去栖霞山。”
赵荷鸢低头抱住那个包裹，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她最喜欢什么，陆离一直都记得。
哪怕到了这种离别的时候，他也还是像从前那样，把这些细枝末节都替她记得清清楚楚。
一旁，那负责接引的男子听到这话，神色间却不由掠过一丝讥意。
送去栖霞山？
那可是仙门之地，哪里是凡俗驿站说送就能送进去的。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身边那女子狠狠瞪了一眼，只得悻悻闭嘴。
那女子随即脸上堆起笑意，柔声对赵荷鸢道：
“夏小师妹若真喜欢吃，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吧，以后每隔三个月，师姐便替你来你哥哥这里取一次，再亲自替你带回去。”
说完，她又转头看了陆离一眼，朝他含笑点了点头。
“好！”
赵荷鸢眼里还带着泪，却还是努力挤出了一点笑意。
“哥哥，那你可不许忘了。”
“每三个月，都要替荷鸢准备糕点。”
陆离点了点头。
赵荷鸢这才转身朝前走去。
可才走到一半，她脚步又忽然停住，像是终究还是舍不得，猛地回过头来。
“哥哥……”
“哥哥，真的不和我一起去落阳宗么？”
“我以后有的，都会有哥哥一份。”
“哪怕……哪怕你不喜欢荷鸢，你也是荷鸢一辈子的哥哥，是我唯一的哥哥。”
“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陆离静静看着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赵荷鸢怔怔看了他片刻，终究还是没再继续逼问。
“好。”
“哥哥，那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等我回来。”
说完，她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远去。
何琼也默默跟在她身后。
为了赵荷鸢，他放下了侯爷公子的身份，选择跟着她一起离开渊城。
哪怕他的资质只是最差的一类，哪怕进了仙门之后，日子未必会比凡间更好，哪怕等待他的，很可能只是宗门最底层的苦修与磋磨。
可他还是去了。
义无反顾。
因为有些人，一旦决定要追，便不会再回头。
而医馆门前，陆离始终站在那里，只是安静看着他们离去。
直到背影渐远，风也静了下来，那座小小的赵氏医馆前，便又只剩下他一人，和满门药香。
……
此刻，无尽虚无乱流之中，本该早已抵达大千界的渊无，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前行。
而是在这片充斥着毁灭气息的虚无当中，原地滞留了整整一年。
因为在一年之前，她于无边乱流深处，看到了一块巨大的冰晶。
那冰晶庞大得惊人，通体散发着幽幽寒辉，正卡在一处最恐怖的乱流漩涡之中，与四面八方不断撕扯而来的虚无风暴形成某种诡异的对抗。
那片乱流太过可怕。
连渊无如今第二步的修为，初见时都不敢靠近半分，只能远远观望，稍有接触，便有肉身崩裂、神魂都被卷碎的危险。
可也正因如此，她心中反而生出了更强烈的贪念。
能在这等虚无绝地中沉浮不灭，甚至与那最恐怖的乱流形成僵持——
这冰晶之中封着的，绝不可能是什么寻常之物。
于是，利用情欲身的联系和吴铭沟通之后，渊无最终还是做下了决定。
暂时搁置前往大千界的计划。
先取冰晶。
这一年里，她几乎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片乱流外围不断试探，不断推演，一点点适应那片区域的流速与撕扯规律，而后再一次次逼近。
一次失败，便退。
退了再试。
终于，在耗费整整一年之后，她才真正靠近了那块冰晶。
而也正是在看清冰晶内部之物的那一刻——
渊无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一瞬。
那里面，竟沉睡着一个女子。
一个美得近乎不真实的女子。
她静静悬于冰晶中央，像是被封存的古老神女，长发如瀑，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到几乎寻不出半点瑕疵。
那种美，并不只是单纯的艳丽，而是一种足以让人生出惊心动魄之感的完美，仿佛天地灵秀都尽数汇聚于她一身。
她双眸闭合，神情安静，像是在沉眠。
眉心之间，则印着一道极为醒目的印痕。
那印痕并不大，却异常神异。
一半金色，一半白色，彼此交缠，像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至高无上的本源，强行烙在了她的神魂最深处。
而从那女子体内，正不断逸散出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古老的力量气息。
那不是寻常灵力，也不是普通本源。
而是一种让渊无只是看一眼，便觉得体内欲身都隐隐躁动起来的……源能。
精纯到可怕的源能。
也就在看到此女的一瞬间，渊无体内，那原本一直隐藏得极深的意志，骤然苏醒。
下一刻——
吴铭几乎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夺过了渊无身体的掌控权。
那双原本属于渊无的眸子，瞬间变了。
其中所有的柔媚、妖异，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炽热与贪婪。
他死死盯着冰晶中的女子，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好一个妙人……”
“体内竟蕴着如此精纯的源能……还能自行护主，硬抗这等虚无风暴。”
“若是能为我所夺——”
他说到这里，竟缓缓停住，像是在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某种欲念。
可越是压，那股贪念反而越发炽烈。
“别说区区杀戮身。”
“便是我苦求多年的六欲古路，恐怕都要因她而彻底改写。”
“她不是机缘……她是天赐给我的道果。”
可很快，吴铭眼中的灼热之色又微微一敛，随之浮现出几分冷静与审视。
“嗯？”
“竟还有一丝气息……”
“还活着？”
他神识一寸寸扫过冰晶中的女子，眼中的异色反而越来越浓。
“明明只有化神层次的战力波动，却为何能承载如此浩瀚的源能？”
“是修为被封，还是……另有隐秘？”
吴铭眸光闪烁，心中虽生出一丝警惕，可那点警惕，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却根本压不住心底的贪欲。
无妨。
先取出来再说。
就算这里面另有诡异，就算她那化神修为只是表象，是某种更深层的伪装——
自己损失的，也不过只是一道情欲身罢了。
可若是赌对了……
那便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想到这里，吴铭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心中也在这一刻做出了决断。
“此等机缘，没有不取的道理。”
话音落下，渊无这具身体之上，气息骤然暴涨。
吴铭再无半分迟疑，直接火力全开，周身灵光层层炸开，一边硬抗虚无乱流的撕扯，一边朝着那块巨大冰晶，再度逼近而去。
他要将此女——
连同这块冰晶，一并带出这片虚无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