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双拳相撞，虚空猛地一震。
陆离身形未退，依旧稳稳立在原地，可拳锋之上，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麻木感。
此人不止遁术与箭术惊人，肉身和力量竟也同样不弱。
不过这也正常。
能将弓类杀器驾驭到这种地步的人，本体之力本就不可能孱弱，否则也承受不住那等霸道的反震与锁杀之威。
“呃——”
黑袍人却远没有陆离这般从容。
整个人如遭山岳撞击，直接倒飞出去，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险些一头栽落虚空。
他强行稳住身形，气息一阵紊乱，黑袍下的声音却依旧阴沉：
“你的肉身和力量，竟强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
他声音陡然一转，带着一丝狠厉与自负：
“我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正面搏杀，而是遁术和暗杀。只要我想走，就无人追得上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骤然化作一道残影，速度一下子暴涨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仿佛整个人都融进了裂开的虚空之中，只一瞬，便从原地彻底消失。
陆离眉头猛地皱起。
此人的遁速，远比他预料中还要诡异得多。
更麻烦的是，对方竟在这一息之间，再次摆脱了他的神念锁定。
这种遁法，显然不是单纯的快，而是带着某种遮蔽气机、扰乱感知的手段。
下一瞬——
千丈之外，一道幽黑身影重新浮现出来。
那黑袍人方一现身，便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显然方才那种近乎瞬移般的遁法，也绝非毫无代价。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比之前更盛，死死盯着陆离，声音幽冷：
“先前那一箭未能将你击杀，的确是我小看了你。”
“但这种意外……不会再有第二次。”
他说着，他缓缓抬手，再次取出那张枭羽弓。
弓身一现，整片天地都仿佛微微一沉。
一股比方才更恐怖数倍的力量，开始在弓弦之上疯狂积蓄。
黑袍人双臂同时发力，将整张枭羽弓一点点拉成满月，天地灵气疯狂朝箭锋汇去，四方颜色都像是在这一刻黯淡下来。
“残夜——”
随着这两个字吐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
陆离只觉得浑身寒毛在这一瞬间尽数竖起。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枭羽弓上那一点黑芒。
下一刻，箭出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铺天盖地的箭影。
只是一抹黑芒。
简单到了极点，也快到了极点。
陆离甚至连神念都来不及锁定，那黑芒便已消失在原地，仿佛它根本不是被射出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
也就在这一刻，陆离眼前忽然一晃。
高空、废墟、箭意，像是在一瞬间都远去了。
他只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爹爹——”
那声音响起的刹那，陆离神色第一次真正滞住。
他看见鸢鸢朝他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像一切都还停在从前，停在那个她还会扑进自己怀里的时候。
这一幕，太真实了。
真实到陆离胸口猛地一紧，呼吸都像停住了。
“鸢鸢……”
陆离下意识伸开双手，想要去抱住那朝自己扑来的小小身影。
这一刻，他目中的冷意尽数散去，只剩下几乎压不住的柔和，还有那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不舍与愧疚。
再一次看到鸢鸢，再一次听见她唤自己“爹爹”，哪怕心底明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胸腔里的杀意与痛意同时翻涌，原本绷得极紧的心神，在这一瞬间彻底乱了。
他甚至生出一个念头——
若能抱住这一道身影，哪怕只是片刻，哪怕明知是幻，他也不愿放手。
可就在鸢鸢扑到他身前的一瞬——
黑莲，在陆离灵台之中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眼前那道扑来的小小身影，连同那句熟悉的“爹爹”，如同水中月影一般，轰然破碎。
这一幕，几乎等于鸢鸢又一次在他眼前崩散。
甚至让陆离在那一刹那，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错觉——仿佛是自己亲手毁了她。
幻象破灭。
唯有那一抹黑芒，已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逼近陆离心口。
这一刻，陆离心中的愤怒几乎炸开，杀意在周身疯狂旋转，像是要凝成实质。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洞般的旋涡猛地在他身前张开，大梦世界被他强行唤出，直接横在了那道黑芒之前，将其一口吞没。
可如今的大梦世界，终究还远远承接不了这样一击。
那一箭冲入其中后，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便将大片地界生生撕碎，山川崩塌，虚空断裂，整整十分之一的区域被硬生生打得粉碎。
整个大梦世界都剧烈震荡起来。
那股恐怖的反噬，也在同一时间，毫无保留地落在陆离本体之上。
“噗——”
陆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得吓人，整个人被那股巨力生生掀飞出去，足足倒飞出百丈之远，才重重砸进远处废墟之中。
高空中，黑袍人看到这一幕，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怎么会……”
他心底猛地一沉，紧接着便是不甘。
“竟能如此快地摆脱残夜的幻神……”
这一击，本是他真正的绝杀。
这并非简单的幻术，而是涉及幻之源道的真正杀招，几乎耗空了他体内源力才强行施展出来。
他本来有绝对的自信，哪怕是化神后期的强者，面对这残夜的幻神之威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挣脱出来。
可陆离，竟在短短一瞬之间就从幻象中挣脱，甚至还强行做出了应对。
黑袍人神色彻底变了，退意也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一切。
这一箭既然没能杀死陆离，他如今源力几近枯竭，再拖下去，死的就很可能是自己。
可还没等他真正转身——
远处那片被砸开的废墟之中，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
烟尘翻滚间，陆离已经站起身来，嘴角还在溢血，双目却已经彻底红了。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