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双手悬空,不停重复着虚拟的攀爬动作。
他指尖胡乱抓挠着空气,像是在触碰一面看不见的冰冷墙壁。
嘶哑软糯的哭声断断续续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稚嫩的哭喊回荡在满场死寂的现场,格外刺耳心酸。
“妈妈……你在哪里……”
“我想找你……我好想你……”
此时此刻的他,彻底褪去了少年兵王的杀伐与坚韧,褪去了浴血厮杀养出来的冷冽戾气。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然就是四五岁受了天大委屈、苦苦寻亲的孩童模样。
脆弱,无助,孤苦,让人心底发酸。
谁也想不到,刚刚还在和赤卫拼死博弈的少年。
此刻会彻底卸下所有铠甲,露出心底最柔软的伤疤。
四周幸存的赤卫队员,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每个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心脏砰砰狂跳。
所有人望着场中崩溃大哭的少年,脑海里一片混乱。
此前的陈榕,在他们眼里就是令人胆寒的异类,是杀伐凌厉、无人能制衡的恐怖存在。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一个魔童此刻哭得像个找不到依靠、无人疼惜的小孩子。
巨大的反差,狠狠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一名年轻赤卫队员喉头滚动,压低声音颤声开口。
“这……这真的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异端?”
“我一直以为,他天生冷漠,根本不懂痛和委屈。”
寥寥两句低语,道破了所有人心底最真实的感触。
全场气氛压抑到极致,悲凉的情绪无声蔓延。
没人再心怀敌意,只剩下满满的心酸与自责。
陈榕的哭声持续了许久,渐渐变得微弱、沙哑。
原本剧烈颤抖的身躯,一点点平缓下来。
紧绷的肩头慢慢松弛,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
他微微垂着脑袋,双眼半阖,状态恍惚朦胧,像是哭累了,耗尽了所有力气,快要沉沉睡去一般。
可他的指尖依旧没有停下细微的动作。
垂在身前的手指,在虚空里轻轻点点画画。
动作轻柔又认真,像是在纸上一笔一画描摹着什么。
描摹着他记忆里模糊的模样,描摹着他向往的自由。
细碎又软糯的呢喃,轻轻飘出他的嘴角。
“妈妈……我要是蝴蝶就好了……”
“我可以长出翅膀,飞出枯井……”
“我可以飞出所有困住我的牢笼和枷锁……”
“我能获得自由,就能飞到你身边,看到你了……”
简单质朴的话语,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字字戳心。
这是他心底最纯粹、最简单的念想。
挣脱宿命,逃离牢笼,奔赴母亲的怀抱。
这是支撑他熬过那些黑暗日夜的唯一执念,是他对抗系统、对抗林肃、对抗宿命的全部底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抬起空洞的双眼。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光亮,没有情绪,一片死寂茫然。
直直勾勾地锁定了围在四周的所有赤卫队员。
原本柔弱哀伤的神色,在眼底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翻涌而上的阴冷、怨怼与狰狞。
属于孩童的脆弱彻底消散,刺骨的戾气骤然复苏。
短暂的温柔沉沦过后,是积压已久的恨意爆发。
他嘴唇微微颤抖,咬牙切齿,嗓音沙哑冰冷。
“外公……你真该死……”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把我丢进枯井,硬生生分开我和妈妈……”
“为什么要锁住我的一生,毁掉我的所有……”
滔天的委屈与恨意交织在一起,彻底冲破了底线。
林肃的算计、系统的禁锢、半生的磋磨,尽数涌上心头。
周遭的赤卫队员被这骤然转变的气场吓得浑身一僵。
所有人下意识脚步后挪,接连往后惊慌后退。
没人敢直面此刻少年眼底翻涌的阴郁杀意。
周卫国站在远处,看着性情骤变的陈榕,心头大急。
“不好!他的情绪彻底失衡了!”
“神魂博弈失败,负面情绪彻底占据主导了!”
韩老拄紧龙头拐杖,神色凝重地盯着场中少年。
“这是压抑多年的执念爆发,谁都拦不住。”
下一秒。
刷!
一道极快的黑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陈榕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瞬间掠至一名赤卫队员身前。
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完全超出常人反应极限。
这名队员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惊呼,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
噗嗤!
冰冷锋利的军刀骤然从他下巴狠狠贯穿头顶。
凌厉的刀锋带着极致的力道,将整个人直接带离地面。
猩红的鲜血顺着刀身疯狂喷涌而出,溅落满地。
凄厉的死状,惊悚的画面,让剩余的赤卫队员头皮炸裂。
陈榕握着刀柄,身形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空中垂死挣扎的人,语气冰冷刺骨。
“你该死,林肃。”
“你为什么将我丢入枯井,不让我见妈妈?”
陈榕手腕轻转,缓缓将染满鲜血的军刀拔出。
猩红的血珠顺着刀锋不断滴落,砸在地面碎石上。
他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底杀意滔天。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向现场剩下的所有赤卫队员。
那眼神淡漠无情,没有丝毫温度,只剩彻骨杀意。
所有的赤卫队员彻底被恐惧裹挟,心底防线彻底崩塌。
所有人脸上布满惊恐,再也没有半点执行任务的心思。
什么围剿指令,什么任务纪律,此刻全都抛之脑后。
活着,是他们当下唯一的念头。
一名赤卫队员吓得浑身发抖,失声嘶吼。
“跑!快跑!别管任何命令!”
“他彻底失控了,我们根本挡不住!”
所有人闻声,瞬间转身,拼尽全力朝着场外狂奔逃窜。
脚步杂乱急促,每个人都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人群慌乱奔逃,尖叫嘶吼,场面彻底失控。
可他们的速度,在此刻状态全开的陈榕面前,形同龟速。
陈榕轻盈抬步,身形飘忽而起。
他穿梭在人群之间,身姿轻盈舒展,如同随风飞舞的蝴蝶。
唯美飘逸的姿态之下,藏着最残忍血腥的杀伐。
这是他幻想中蝴蝶的自由,却是敌人末日的囚笼。
刀锋起落之间,便是一条鲜活性命的陨落。
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利刃入肉声此起彼伏。
刺眼的鲜血肆意飞溅,染红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嘶吼声接连响彻会议现场。
场内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花、倒地的身躯与散落的血迹。
没有人能够逃出生天,没有人能够躲过这场清算。
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痛苦、委屈、绝望。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杀伐的力道,倾泻而出。
周卫国看着场内血腥的一幕,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满是心疼与愤怒,低声怒吼。
“林肃这个疯子!”
“亲手把自己的外孙逼成了这副模样!”
“所有罪孽,全部都算在他头上!”
韩老沉默伫立,浑浊的眼底满是悲凉。
“这孩子,是被硬生生逼得别无选择。”
“无人救赎,无人共情,只能以杀泄愤。”
时间缓缓流逝,短短数息之间。
在场剩余的赤卫队员,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无一人幸免,全部殒命于此。
会议现场彻底被滚烫的鲜血彻底染红。
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息,刺鼻又压抑。
全场死寂,再无半点人声,只剩满地狼藉。
断裂的兵器、倒地的躯体、斑驳的血渍触目惊心。
陈榕静静伫立在尸山血泊中央。
满身染血,衣袂猩红,身姿孤寂又冰冷。
此刻的他,宛如彻底坠入黑暗、无人救赎的黑化魔童。
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彻底浸染血色,通红刺骨。
瞳孔深处布满噬杀的寒芒,透着来自地狱的阴翳。
周身萦绕的气场冰冷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杀伐过后,没有畅快,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
他缓缓转动脖颈,僵硬地扭头看向不远处的周卫国与韩老。
血红的眼眸静静落在两人身上,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杀意迸发,也没有温柔流露,只剩极致的空洞疲惫。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情绪,在这场屠戮里彻底耗尽。
几秒后。
噗通!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骤然响起。
满身鲜血的少年身躯一软,直直向前栽倒。
彻底失去所有力气,当场昏迷在地,一动不动。
紧绷到极致的杀伐气场,瞬间彻底消散一空。
压抑恐怖的氛围骤然松弛,全场终于回归死寂。
周卫国紧绷的心弦瞬间崩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已久的身躯骤然放松,心底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避开满地血泊,走到倒地的陈榕身旁,满脸后怕。
看着少年苍白无血色的脸庞、沾满血污的稚嫩眉眼,满心酸涩。
韩老也缓缓挪动脚步,拄着拐杖缓步走近。
他苍老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尽的惋惜。
两人看着血泊中昏迷不醒的少年,皆是满心复杂。
周卫国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感慨。
“总算结束了,还好,他最后守住了本心底线。”
“他只是宣泄恨意,没有彻底沦为系统的傀儡。”
韩老微微摇头,目光死死锁定昏迷的陈榕,语气沉重。
“不是结束,是反噬真正开始了。”
“林肃预埋在他体内的系统程序,正在彻底失控反噬。”
“刚刚这一场情绪化的爆发,是系统最后的挣扎。”
“也是他人性本能与林肃残念的最后博弈。”
“最让人担心的,是经过这一次神魂撕扯与情绪暴走。”
“他的人格极有可能出现永久性扭曲,后患无穷。”
周卫国闻言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变得焦急。
他连忙开口求助,眼底满是恳切。
“韩老,第六部队本就收纳世间各类体质特殊、境遇异样的人,帮帮他吧?”
“他已经够苦了,不能再让他被人格扭曲彻底毁掉!”
韩老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无奈,轻轻叹息一声。
他语气里满是无力,带着难以逆转的沉重。
“我也做不到强行干预。”
“如今系统扎根他神魂本源,外力介入只会加重损伤。”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送他回东海市。”
“必须让他亲自找到属于自己的意识原点。”
周卫国满脸茫然,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低声追问。
“原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虚无缥缈的原点,真的能救他吗?”
“我们折腾这么久,成败居然全系于一个未知的原点?”
韩老垂眸望着少年苍白憔悴的脸庞,缓缓开口解释。
“说不清楚。”
“你可以理解就是人之所以高于其他动物,就是人类有情绪,有七情六欲。”
“而陈榕能成功控制系统,就是他想要找到妈妈,这才是人性的伟大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