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杂乱的议论声交织成片,裹挟着极致的恐慌席卷整个会议室。
参会人员彻底失去所有秩序,拼尽全力朝着出口疯狂涌动。
所有人都只想逃离这片染血焚尸、枪声不断的绝境之地。
推搡声、喊叫声、喘息声、脚步声层层叠加,场面彻底失控崩盘。
有人被拥挤的人群推倒在地,来不及起身就被慌乱的人群跨过。
有人抱着头疯狂狂奔,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念叨着完蛋了。
原本庄重肃穆的龙脉研讨会场,此刻沦为人间炼狱。
混乱奔逃的人群之中,龙小云死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透过火光摇曳的微弱光影,死死盯着那道苍老的身影。
方才还在替她运筹帷幄、帮她稳住全局的爷爷,此刻静静倒在血泊之中。
温热的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石质台面,染红了他一身正装。
那个从小到大无限宠她、护她、替她摆平一切风雨的靠山。
那个屹立圈层数十年、从未落败、从未低头的统帅。
此刻毫无生气,躺倒在满地猩红里,再也无法起身。
巨大的冲击瞬间击碎了龙小云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她往日里清冷沉稳、理智克制的模样彻底崩塌,不复存在。
“爷爷!”
“爷爷!!”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混乱的会议室,尖锐又凄厉。
龙小云双腿一软,踉跄着往前扑出几步,身形摇摇欲坠。
她好像葫芦娃一样哭了起来。
眼眶通红,泪水疯狂滚落,整个人彻底陷入崩溃状态。
此刻的她,没有半点沉稳,只剩极致的无助与疯狂。
极致的悲痛化作滔天怒意,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
龙小云猛地抬起头,发丝凌乱贴在满脸泪痕的脸颊上,双目赤红。
她对着四散奔逃、慌乱无措的人群,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
“所有人站住!不许跑!”
“凶手!立刻给我找出来!”
“全员合围,给我搜遍每一个角落!”
“不惜一切代价,杀掉那个凶手!肯定是那个魔童,我要他死无全尸!”
身旁几名残存的护卫浑身发抖,不敢应声,也不敢退缩。
他们亲眼目睹龙老被一枪击杀,亲眼看见赤卫成片倒地。
此刻心里只剩恐惧,根本没有半点上前作战的勇气。
一名护卫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慌张。
“龙队……后台死角光线全黑,里面的人枪法极准,太危险了……”
龙小云双目赤红,猛地转头瞪向这名护卫,语气满是暴戾。
“危险?我爷爷惨死当场,你们现在跟我说危险?”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谁退缩,我事后绝不轻饶!”
所有人被她的气势震慑,纷纷低下头,无人再敢多言。
她心底早已笃定,制造这一切祸乱、枪杀龙老的人,只有那一个。
那个被定义为异端、被全网抹黑、处处作乱的魔童——小萝卜头。
在她眼里,这个屡次破坏大局、顶撞上层、肆意作乱的孩子。
就是所有祸乱的根源,今日所有惨剧,全都因他而起。
不远处,持枪警戒的冷锋,静静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常年执行任务,对枪声方位有着极致精准的判断。
方才接连响起的枪响、狂笑、喊话,声源无比清晰。
所有动静,全部源自后方无光的阴暗死角。
那个昏暗闭塞、无人留意的后台角落,就是凶手的藏匿之处。
冷锋抬眼,淡淡扫过彻底失控、丧失理智的龙小云。
看着她泪流满面、疯狂嘶吼的模样,心底无声叹息。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此时此刻,场面彻底崩坏,局势乱成一锅粥,无从劝解。
冷锋的心头同样混乱不堪,无数杂乱的思绪疯狂翻涌。
一桩桩过往、一幕幕画面,接连窜入他的脑海。
他攥紧手中制式枪械,硬压下心底的纷乱。
遵循着本职本能,抬脚朝着后台阴暗区域快步冲去。
他身形迅捷,侧身避开奔逃的人群,一路往前突进。
可尚未冲出数米,眼前的画面瞬间让他脚步骤停。
视线尽头,一名又一名全副武装的赤卫接连中弹,重重倒地。
僵硬的躯体砸落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鲜血肆意流淌。
短短片刻,通道就被血色铺满,触目惊心。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多余枪声,每一枪都是绝对致命。
这般极致精准的枪法,除了那个妖孽般的少年,别无他人。
下一秒,那道熟悉又癫狂的魔性笑声,再度轰然炸开。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肆意张扬、桀骜疯狂的笑声,穿透全场混乱的杂音,清晰入耳。
紧随笑声而来的,是那句震撼人心、颠覆旧秩序的呐喊。
“人类革命,将永不熄……”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姿态,熟悉的狂悖不羁。
这一刻,冷锋脑海中的所有碎片瞬间拼接完整。
是他!
果然是他!
就是那个搅动四方局势、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魔童小萝卜头!
冷锋的思绪瞬间回溯到西南审判的那一日。。
彼时的陈榕,不满审判结果,当众抛掷炸药,掀翻全场。
也是在西南审判场的大门前,他高声喊出了人类革命的宣言。
当时所有人都只当是一个孩子的疯言疯语,狂妄无知。
没人当真,没人在意,只当对方是肆意作乱的异端发泄。
时隔许久,这句宣言再度响起,依旧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往日画面与眼前惨烈现实重叠,让冷锋的脚步不由自主缓缓放缓。
他驻足原地,目光扫过四下奔逃、惊恐失态的人群。
看着满地冰冷的尸体、遍地猩红的鲜血、熊熊燃烧的火光。
再看看静静躺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殒命的龙老。
一股极致的疲惫感,从心底深处蔓延而出,席卷全身。
他常年恪守规则、执行指令、服从安排,从未质疑过对错。
可今日接连发生的一切,彻底打乱了他固有的认知。
到底是谁错了?
是那个肆意杀伐、颠覆秩序的少年,还是固守规则的他们?
冷锋喉结滚动,压低声音,喃喃自语,满是茫然与憋屈。
“当初板砖跟我说,是我们错了……”
“就因为说了几句公道话,他直接被关了长期禁闭。”
“龙队当初断言,那个孩子桀骜不驯,早晚出大事。”
“可东海丧尸潮爆发,全城沦陷、人人绝望的时候,是谁站出来稳住局面?”
“是他。”
“所有人束手无策、无力抗衡异变丧尸的时候,是他出手压制尸潮。”
“是他掌控异变丧尸,守住了濒临覆灭的东海市。”
“当时那个周校长,当众直言,他是拯救无数人的人类救星。”
过往的一幕幕功绩,与如今全网抹黑的异端标签剧烈冲突,让冷锋的内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割裂与迷茫。
冷锋越想越乱,心底的矛盾与纠结愈发浓烈。
他承认,陈榕生性桀骜,不受管控,从不听从安排。
可转念一想,陈榕本就不是军人,本就不受条条框框束缚。
对方没有制式编制的身份,无需绝对服从,更无需任由他人拿捏命运。
凭什么要求对方温顺听话,任由不公打压肆意降临在自己身上?
无尽的懊悔与憋屈,瞬间填满了冷锋的胸腔。
他死死攥紧枪械,眼底满是复杂与怅然。
“如果当初,所有人秉公处理,把本该属于他的军功还给他……”
“如果当初,没有无端抹黑、没有刻意构陷、没有不公审判……”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无尽杂乱的情绪在冷锋心头汹涌翻腾,撕扯着他的思绪。
对错、黑白、公道、规则,所有认知尽数崩塌混乱。
他站在血色纷乱的会议室之中,彻底陷入自我拉扯的迷茫。
没人能解答他的疑惑,也没人能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会议室另一侧的角落,一道单薄瘦弱的身影,静静伫立不动。
红薯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衣衫破损,满身狼狈。
新旧交错的伤口遍布四肢,皮肉淤青,看着格外刺眼。
她被人强行控制、肆意拿捏、反复折磨,早已身心俱疲。
此刻的她,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静静立在混乱人群之外。
周遭所有人都在疯狂奔逃、尖叫、躲闪,求生欲拉满。
唯独她一动不动,眼神呆滞,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耳边的尖叫、喊叫、枪声,仿佛都与她彻底无关。
她看着那些赤卫人员,一个个接连中弹倒地,再也无法起身,鲜血浸染地面,再无半分威慑力。
下一秒,红薯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一名肥胖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张医生。
此人知晓她体内藏有地图。
他费尽手段,想要剖开她的身体取出地图,不顾她的生死,不顾她的痛苦,只图自己立功获利。
这个时候,张医生浑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身形摇摇欲坠,脸上写满极致的恐惧。
张医生死死缩在角落,不敢抬头,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满地尸体,听着不绝的枪声,整个人濒临崩溃。
此刻,红薯呆滞的眼眸里,缓缓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压在心底的阴霾,在这一刻被彻底拨开。
一段铭记于心的话语,清晰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
是小萝卜头哥哥曾经说过的话。
要革命。
要革尽所有污浊掌权者的命。
红薯在心底默默反问自己
“如今革命已然开启,我还在等待什么?”
“这就是小萝卜头哥哥想要的秩序,这就是他下达的无声命令。”
红薯的思绪瞬间回溯到离开雾隐森林的那一天。
临行之前,疼爱她的爷爷紧紧抓着她的手,再三叮嘱她,要寻到小萝卜头哥哥,终生追随,生死不休,不离不弃。
这段时间,她被人强行掌控、隔绝一切、囚禁折磨。
她迷茫、无助、不知所措,不知道前路在哪,不知道坚持为何,只能默默煎熬等待。
但是,她始终相信爷爷的嘱托,始终坚守着追随的信念。
她一直在等,等那个能够打破黑暗、拯救她于深渊的人。
而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会议室中央,火光烈烈灼烧着残留的躯体,黑烟袅袅升腾。
四周硝烟弥漫,血色铺满地面,满目狼藉破败。
那道瘦小的身影立于黑暗之中,肆意狂笑,颠覆旧局。
在外人看来,那是魔鬼的张狂,是异端的疯癫,是乱世的祸源。
可落在红薯的眼中,那是穿透无尽黑暗、降临世间的光。
那恶魔一般的笑容,在她听来,就好像来自神灵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