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雨宫白一针见血的疑问,藤原健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三角初华。
毕竟凶手是她亲手带回来的,案件的突破性进展也主要归功于她的调查,他觉得自己不适合越俎代庖来解释这些细节。
而三角初华面对对方投来的目光,则是微微愣了一下神,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不可能当着对方的面说出全部的真相。
说自己是从第一世重生归来,说自己在上一世就已经经历过这一切,早就知道凶手是谁。
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或者引来更多无法解释的麻烦和追问。
不过,她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清了清嗓子,向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开口解释道,语气平稳而从容,让人听不出任何破绽:
“首先,我们先是从叔叔阿姨生前的人际关系入手,逐一拜访了他们生前的朋友,同事,以前的同学,从他们的描述中寻找蛛丝马迹,记录下每一个可能有关联的名字。”
“然后我们从中筛选出几个最可疑的对象,进行重点调查和背景核实”
“而在我们进行了长时间的密切跟踪和观察之后,结合各种线索的交汇点,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个人”
“什么人?”
“麻生雅。”
“麻生雅……?”
雨宫白歪了歪头,在记忆中努力搜索着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对,就是麻生雅。”
三角初华先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详细和具体:
“她是罪人乐园的一名键盘手,曾经和你的父母是同班同学,关系很近,据说三人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
“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一段颇为曲折的感情纠葛”
“麻生雅似乎一直对你的父亲抱有好感,但最终你的父亲选择了你的母亲。”
“这件事情在当时造成了不小的裂痕,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变得微妙而尴尬。”
“而我们发现的最关键的线索是,她们所在的乐队,曾经在很短的时间内,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登上了武道馆的舞台。”
“这对于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地下乐队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背后一定有某种非常规的力量在推动,否则不可能走得这么顺利。”
“于是乎,我们顺藤摸瓜,试图找到和她有过密切联系的人,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和她交往过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竟然都失去了和对方在一起时的记忆,像是那段经历被人从脑海中凭空抹去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仿佛从未发生过。”
“于是,在我们坚持不懈的跟踪和蹲守下,在一个深夜,我们终于亲眼目睹了她使用古物控制其他人的全过程。”
“她当着我们的面,用那根指挥棒操控了一个无辜者的意志,让对方完全听从她的命令,做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所以我们才能百分之百地锁定她就是凶手,不会有错。”
她的话语中有真有假,半真半假,真假参半。
假的部分是所谓的逐一拜访和系统排查,实际上,在第一世的时候,雨宫白一开始锁定了麻生雅,根本不需要这么繁琐而漫长的排查过程。
而真正的难点在于收集证据,在于找到能够将对方定罪的确凿证据,而不是锁定嫌疑人本身。
在上一世之中,越是主动深入调查,就越会陷入危险的旋涡之中。
隐藏在暗处的麻生雅想尽一切办法阻挠他们,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危及他们的生命。
佑天寺若麦和八幡海玲就是在这个过程中被卷入这场旋涡的,她们本来与此事毫无关联,却因为和雨宫白的交易而被拖入了这场危险的游戏,最终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伙伴和最可靠的助力。
不过雨宫白凭借着自己超凡的能力和过人的智慧,一一破获了那些与罪人乐园相关的连环案件,将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逐个揪了出来,绳之以法。
最后导致对方的核心成员大换血,乐队几乎被彻底摧毁,甚至连对邦的胜利,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在里面。
因为对方乐队成员已经被他全部逮捕,元气大伤,再也无法恢复昔日的荣光。
闻言,雨宫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这些信息一一消化吸收,在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脉络和逻辑链条,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们了。”
“为了我的事情,一定费了不少周折吧。”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向藤原健吾,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决心,提出了一个请求:
“那能带我看看凶手吗?我想见她一面。”
“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残害我的父母。”
“我也想听听她亲口说出来,到底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才能让她下这样的毒手。”
“嗯……可以。”
藤原健吾思考了一瞬,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理解雨宫白的心情,换做是谁都会想要亲眼见一见那个毁掉自己家庭的人,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和交代: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可能和你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确认帽子和徽章都佩戴整齐,然后朝门口走去:
“那你们跟我来一趟吧。”
很快,雨宫白几人跟随着藤原健吾的步伐穿过几条长长的走廊,经过几道需要指纹验证的安全门,最终来到了一间专门的探监室。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长方形的金属桌子,漆面有些斑驳,两侧各放着一把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椅腿被螺栓牢牢拧死。
墙壁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冷白色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不留任何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
在雨宫白紧张的等待过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边擂鼓般作响,同时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颤抖,掌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在金属桌面上留下淡淡的水痕。
终于,对面的那扇铁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被缓缓推开了。
两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将一个人架了进来。
被押进来的麻生雅,早已没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从容姿态,也褪尽了身为音乐人的优雅气质。
只见她披头散发,凌乱干枯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活像一团乱蓬蓬的杂草。
她的右眼被厚厚的白色绷带牢牢裹住,隐约能看到血珠渗出来,在洁白的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花痕。
左眼也黯淡无光,眼窝深陷,瞧着像是已经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此刻的她看起来整个人狼狈不堪,落魄到了极点,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显然被三角初华收拾得够呛,吃了不少苦头。
看到来的人是雨宫白,麻生雅那仅剩的一只眼睛微微抬了起来,目光浑浊而暗淡,像是熄灭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讥讽的笑容,露出几分破罐子破摔的颓丧和敌意:
“怎么?是来嘲笑我这个失败者的吗?还是专程来看我现在有多惨的?”
“如果是的话,你已经看到了,满意了吗?”
“要不要再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