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欣说着,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正指向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透过展厅的玻璃窗,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柔和的光影。
“再者说,姜远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们单独聊聊也好,说说厂子后续的规划,或者……别的什么。;
她话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扫,便落回姜远身上。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姜远点头应道:“路上开车小心点。;
丁程欣朝于晓晓笑了笑,转身快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展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
于晓晓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刚才被丁程欣那句“别的什么”说得有些慌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指尖触到包里那沓名片,才勉强定了定神。
她抬眼看向姜远,对方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并未留下什么波澜。
“那……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于晓晓试探着开口,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远点头:“好,你定地方吧,我没什么忌口。;
于晓晓想了想,报了个附近的菜馆名字。
“那家是老字号,做的本地菜很地道,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姜远刚想说随意,于晓晓的手机就响了。
于晓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老爸”二字让她心头一暖,刚才那点因单独相处而生的紧张悄然淡了些。
她朝姜远歉意地笑了笑,按下接听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带着哽咽的声音,还夹杂着些微的激动颤抖。
“晓晓啊……你周伯伯刚才又打电话来了,说……说已经联系好第一批原材料的供应商,下周一就能送货上门!还有那个恒通食品的张总,说愿意先预付一部分定金,让咱们把流水线先开起来……;
父亲的话像珠子似的滚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难以言喻的狂喜,于晓晓听得眼眶又热了,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轻声应道:“嗯,我知道了,爸,您别急,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
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放软,带着点后怕的喟叹。
“刚才挂了周伯伯的电话,我这手还在抖呢……你说这不会是一场梦吧?;
于晓晓听着父亲这话,心里又酸又软。
她知道父亲是被前段时间的窘迫和赵家的步步紧逼吓怕了,那点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一触碰就碎了。
她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故意用轻快的语气打趣。
“爸,您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去洗把冷水脸,保准清醒。;
顿了顿,她放柔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这不是梦。周伯伯的电话是真的,张总的定金也是真的,咱们厂子能重新开起来,更是千真万确的事。;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父亲吸鼻子的声音,接着是带着笑的哽咽。
“是是是,我闺女说的是真的,就一定是真的。;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又急切起来,“对了晓晓,那位帮了咱们大忙的姜先生……你跟他在一起呢吗?;
于晓晓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姜远,见他正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便应道:“嗯,我们正准备去找家餐馆吃饭呢。;
这么大的恩情于父怎么能不亲自感谢!
‘’那……那你问问姜先生,能不能赏光来家里吃顿饭?;
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又藏着按捺不住的恳切,“我去买点菜,亲自下厨,做几道咱们家的家常菜,也好让我当面跟他道声谢。这恩情太大了,不亲自敬杯酒,我这心里实在不踏实。;
于晓晓看向姜远,把父亲的意思轻声转述了一遍,眼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怕唐突了对方。
毕竟以姜远的身家,未必会看的上一顿家常便饭。
姜远听完于晓晓的转述,脸上的笑意更温和了些,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叔叔太客气了。能去家里吃饭,是我的荣幸,怎么会嫌弃呢?;
于晓晓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眼里的顾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喜悦,像被阳光晒化的糖,甜丝丝的。
“那太好了!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
她对着电话那头扬声说:“爸,姜远答应了!我们这就往回走,您别买太多菜,够吃就行。;
“哎哎哎,好!;
父亲在那头应得响亮,声音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我这就去菜市场,保证新鲜!你们路上慢点,不急啊!;
挂了电话,于晓晓抬眼看向姜远,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那我们现在回家?我家离这儿不算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
“好。;
姜远点头,目光落在她轻快的眉眼上,心里也跟着松快起来。
他见过太多觥筹交错的场面,反倒觉得这样带着烟火气的家宴,更让人舒心。
两人并肩往展厅外走,暮色已经漫了上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于晓晓走在旁边,偶尔侧过头跟他说几句家里的事——父亲的手艺如何,父亲最拿手的那道红烧鱼要炖够多久才入味,语气里满是对寻常日子的热望。
姜远听着于晓晓兴致勃勃地说着父亲的厨艺,话里话外都是对父亲的崇拜——说他炖鱼时非要用乡下收来的陶罐,说他炒青菜前得把锅烧得冒烟才肯下油,那股子认真劲儿,连菜市场的老摊主都知道于家老爷子做菜讲究。
只是,说了一路家常,她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我爸”,却半句没提母亲。
姜远心里微微一动,没贸然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笑道:“听你这么说,叔叔的红烧鱼怕是得提前预定才能吃上?;
于晓晓被他逗笑,眼角的弧度柔和下来,语气却淡了些:“以前是。我妈在的时候,总嫌我爸做菜太费时间,两个人经常围着灶台拌嘴,一个说‘火大了’,一个说‘你不懂’……;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脚步也慢了半拍,像是不小心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伤口。晚风拂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