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以及各阶层的官员都没有想到,他们未来的命运就被赵肆几个人在一辆岳州城内疾驰的面包车上定了下来。未来几个月,这些世家门阀要面对的不只是唐军从军事层面上的打击,还有来自政治层面、经济层面以及各个领域的打击。
说回赵肆他们一行人。车辆离开了治安部队大牢附近的大厦后,便一直向北驶去,目标是不良人在岳州的秘密据点。说起这个不良人的秘密据点,其实就是一个北方常见的烧烤店。辛幼安说他们刚来的时候,一个个哪里会什么烧烤啊,那烤出来的东西甭说吃了,看着都觉得不堪入目,要不是上面一直拨经费,恐怕这家叫做“罡子与风”的烧烤店早就该黄了。但就算是上面一直拨着经费,不提高自己的烧烤水平,终有一天会被有心人发现其中的蹊跷,一家没什么人光临的烧烤店,是怎么开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养活那么多人的。所以辛幼安申请了一些经费,特意让手下人分批出去学习烧烤厨艺,结果没想到,手下学成归来之后,把这家以前门可罗雀的烧烤店经营的每天都是宾客爆满,成了远近闻名的特色烧烤店,现在想找个大一点的单间请客,预约都到了周了。辛幼安开玩笑的说,现在这个据点里的这些不良人谍子,个个都是烧烤界的高手,随便拎出来一个拿到其他店里都会被做当家的大厨对待,享受高薪。赵肆听完不禁莞尔,心想这些不良人的如果哪一天真失了业或者退了休,不想再干这种刀尖上舔血的危险生活,开家烧烤店或者在夜市上摆个摊,应该也能挣个盆满钵满,这也算是一个好的去向吧,这件事,看来得在整个唐国官员体系中推广一下。想到这里,赵肆忽然一愣,随即摇头,暗笑自己怎么变得像繁荣纪元时期集体企业的那些无能高官一样,天天想着怎么干卸磨杀驴的事了呢?自己真是变了。
赵肆没有选择让辛幼安直接与天虹那边联系,目前天虹的处境很困难,他们现在在城中的力量非常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贸然与天虹那边联系,一定会被那些盯着天虹的人和势力发现端倪。如果在己方还没有绝对的力量保住天虹,并将这些势力一网打尽的时候,贸然联络会对自己己方有生力量造成毁灭性的损害的。所以赵肆决定先在不良人的烧烤店这边暂住下来,等一等朗州那边的消息,另外把岳州这边的情报也传递出去,让天策军那边做好准备。至于要不要通知李杰隆,告诉他们一声说自己已经来到了岳州,赵肆思考了再三决,定还是先暂时不告诉他们了。让江南道的这些势力先把目光都集中在荆州那边吧,这样的话,岳州这边的事情才好办一些,自己也能安全一些,至于什么时候告诉他们,估计等到真正开打的那一刻,不需要他说,所有人也就知道他们被骗了。
想到这些,赵肆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手里头没有可用的力量确实是件很麻烦的事儿。就算可以凭借着祖辈上的交情,请求白山黑水那边给予帮助,但是那终究是外部力量,是不能干涉唐国的内政,如果引来太多外部势力的话,很可能会引起唐国内部官员的不满和敌视情绪,得不偿失。而且黑水城那边已经准备对白山城开战了,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仙后娘娘凝聚力量的时候,还是不要让仙后分心为好。想着这些事,赵肆又突然觉得自己是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样,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才猛然记起,反清的那几个人去了哪里?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自己光顾着考虑那几个家族和岳州官场上的事,竟然把这件事给忽略了。于是赵肆急忙将反清这些人的外貌特点告诉了辛幼安,让他立刻通知不良人和军方在这边的谍子要多留意,一旦发现反清这三个人的动向,立刻向他汇报。
岳州这边不良人行动力和执行力很强,回报的速度也很快。他们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便查到了那三个人的去处。反清的这三个人既没有去南家的老宅那边,也没有去周家、黄家,蒋家或者陈家驻地,而是去了岳州城东北角,天虹势力范围,他们就在天虹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了下来。不过根据眼线的汇报,这三个人住进酒店之后便没有再露面,就算是用餐,也是由酒店的服务人员分别送到三人的套房内的。这就让赵肆有些想不明白了,反清的人来到了岳州城,没有参与岳州城的内乱,也没有和南家人接触,这很不合理啊。反清覆月不一直与域外种族有联系的吗?难不成一直与反清有联系的域外种族,不是南家人,他们背后的南蛮星人?他们属于不同阵营的两个文明?也许有这个可能,但是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即便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去天虹附近居住呢?难不成是想对张妍下手?也许有这个可能吧。于是赵肆叫来了黎石,询问了一下张妍身边安保的情况。
“侯爷,我不知道您说的那三个人实力如何,但是现在在张妍身边的是南疆成名已久的四位扶摇境超凡者,这四名伏扶摇境高手都是中后期的实力,其中有一名是我们九黎部的长老,还有两个是来自南疆蛊族的长老,剩下那一位扶摇境超凡者是清歌剑宗的二长老。这位清歌剑宗的二长老,其实力要比跟着沙达木先生去了大沙漠的那位大长老还要高一些。按理说这个护卫的力量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黎石看着赵肆,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不好说啊,反清覆月一共三十六席,这还只是能参加圆桌会议的成员数,如果出现了损失,空出了席位,还会有人递补进来。而且反清与覆月不同,覆月的排名是按顺序递补,不按照实力排名,但反清的排名完全是按照实力来排座次的。也就是排名越靠前,他们的实力越强。像冷秋水只是第二十一席,她的实力应该是在扶摇境中期或者是后期。但是那个表情比较木讷的中年男子,仅看冷秋水对他的态度,就可以确定其的排名一定妖高于冷秋水。我猜测可能排在滕龙之前,是反清的第三席。至于那位老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就应该是现在反清的头领。至于他叫什么,我不知道,反清覆月一直很神秘。以前还有迹可查,但是自从反清覆月分道扬镳之后,一个留在了东方大陆,一个去往了西方大陆之后,他们隐藏的就更深了,想打探他们的消息,非常难。”赵肆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于是转头看向辛幼安问道,“诶?他们是用什么身份住进那间酒店的,酒店那边有没有咱们的人,可不可以查到。”
“回侯爷,我们查过了。这三个人用的应该是假名字,身份是搭伴从河北到过来采购蚕丝布匹的商人。那个老者用的名字是吴贵,而那个木讷的中年人用的是耿忠的假名字,至于那个美貌的女子用的名字则是尚琳。”辛佑安说道。
“哎呦,这这三人的姓名,嗯,好,很好。”赵肆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住进了这个酒店?用了这个假身份就没人发现吗?那家酒店是谁经营的?属于哪方势力?”
“回侯爷,那个酒店不属于江南道的任何势力,也不是那些附庸势力开的,与东临党以及天虹都没有关系。严格来讲,那家酒店应该属于那个反清覆月的资产,因为其真正的东家是河北道节度使安亭山。”辛幼安低声说道。
“安亭山?安亭山在岳州城还有自己的产业,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开了一家酒店,还紧挨着天虹?”赵肆轻声嘀咕着。安亭山,天虹,岳州,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如同幻灯片一般一遍遍的来回过着。安亭山是覆月安插在唐国内部爬的最高的内线,这一点,无论是唐王还是唐国高层,包括梦北峰和霍征等高官在内,他们早就知道了,但却是一直没有揭穿,这一点赵肆一直想不明白。梦北峰说起这件事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唐王同样对这件事也是避而不答。而到后来安亭山做到了河北道节度使,其手下拥兵十万,还与江南道的这些世家门阀,也就是南方集团的这些人关系密切,甚至成为了盟友,背后还有了东临党的支持,就差把反叛两个字刻到额头上了。可以说,如果这一次叛乱的时候安亭山选择站在那五家这一边,这次叛乱还不一定会这么快就被平息呢。极有可能最终惨败的是李岑煦的铁林军以及杨延策的左骁卫。但是安亭山却在关键的时刻倒戈一击,配合李岑煦和杨延策围歼了陈家的精锐,在整个平叛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那么既然已经撕破脸走到了这一步,这安亭山在岳州城设的这个据点,为什么没有被愤怒的陈家人给毁掉呢?陈家损失如此惨重,就是安亭山背后捅刀子造成的,难道陈家人不恨吗?而且他将酒店建的距离天虹这么近的地方,又是为什么呢?难不成这天虹与安亭山之间还有往来不成。赵肆突然觉得岳州城里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可能很多人,很多事并不是像他想的那么简单,只是一条线,一条脉络,只是一个简单的圈子。现在看来每一个圈,每一条线都在赵肆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互相覆盖的情况。那么既然如此,天虹他更得晚一点再去了,他需要看一看反清的这三个人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这里与安亭山以及天虹又有什么关系。
“师傅,要不然咱们挑些人手直接对反清下手如何?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嫁祸给南家或者其他几个家族,也可以利用一下城防部队或者治安部队,造成岳州城官方出手的错觉,您看怎么样?”王玄策作为军方冉冉升起的一颗年轻将星,对于反清覆月这样的势力,别人也不是太了解,但他自然是清楚的很。他知道反清这些年在北边鼓动北境和冰海对现在的明国和唐国边境的边镇以及河西地区都做过什么。覆月引领大军进攻西北边镇,甚至一度进入了陇右道腹地,造成战云珪及所部全员阵亡,阿陶城百姓被杀被掳掠一空。而这一次长安之乱中,覆月更是派出了多名高手参与其中。所以他的想法就很简单,如果能利用反清覆月的身份让这些势力进行一场大火拼,那就最好,不过如果不能,那就先下手为强,将反清的的人歼灭在这里,以绝后患。
“不,先不要动他们,我们先看看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如果他们跟南家或者其他那几个势力有关系的话,他们没有必要偷渡过来。他们如果是跟官方有勾结的话,也不用这么隐藏行行踪。但如果他们是跟安亭山有关系,那么这个事情就有点儿麻烦了。”赵四摇摇头,轻声说道,“所以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幼安,让不良人这边盯紧了,注意这件事只能由你们不良人参与,暂时不要与清吏司和军方那边进行沟通,包括这三个人的身份和行踪也不要透露出去,明白了吗?”
“是,侯爷,卑下下明白。”辛幼安行礼道。
南家宅邸中堂。南枭看着书房中坐着四大家族现在的管事人,不由的皱了皱着眉头。果然呀,能做到一家之主这个位置上的定然是这个家族里最出类拔萃的人,也是目光最远的那一批人,现在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在矮子里挑的大个,他们与之前各个家族里的家主、长老以及那些管事简直没有可比性。这些人目光短浅,贪小便宜,没有魄力,遇到事就会变得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基本上可以说没有一个大家族家主该有的样子,但是那又怎么样,没有办法呀。现在他还指望着这些人帮他一起守住岳州城。只要能守住岳州城,把岳州变成洞庭湖与长江岸边最强大的军事堡垒,那么只要拖的时间够长,唐国就拿他们没有办法。最终,其他的南方的世家门阀也会看到唐国其实外强中干,没有力量能将他们击倒,便会跟他们一起划江而治。只要唐国无法快速攻下岳州,且南家依然屹立于岳州不倒,那么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蓝星之上有几块大陆已经基本上没有人类的身影了,那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不再适宜人类生存,即便想要改变这种情况,也需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让人类一点点去治理开拓。但是在西方大陆和东方大陆上还有大片的土地可以供人类生存。如果给这些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团结起来,形成战斗力,在未来自己的神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将会遇到极大阻碍,那么他们整个南蛮星人以及南蛮星留在蓝星上的遗种,也就是现在的南家人在蓝星上的各种谋划就没有了意义,南家必须彻底分化蓝星上的势力,如果不能分化,那就想尽办法削弱蓝星文明的实力,所以无论这几家家主多么愚蠢,他都必须要捏着鼻子扶持他们。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周家家主,你是不是应该给大家一个解释?你的人为什么会在那里,还有黄家家主?你黄家人为什么要开枪?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现在不能和其他的五大家族产生嫌隙吗?岳州城现在就是孤悬长江与洞庭湖之间的孤城,我们需要南方集团其他的世家门阀给予我们帮助,我们需要团结更多反抗唐国殖民统治的力量,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南枭阴沉着脸看着书房中的几个人,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我派人去治安部队的大牢,是想维持现场的秩序,目的就是不想让有些人,特别像是明家和林家的人,借这次机会挑拨我们和治安部队之间的关系,造成混乱。我家的管事回来的时候说了,那个大喊大叫的家伙根本不是李固,我家的管事也认识这个人,但是这个人却一眼认出了我们派去的人,还大声的说破了他的身份,这件事有些诡异啊。”周家家主抹了抹额头的汗珠,沉声说道。
“我家开枪那个,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是这个家伙是黄家庶出的子弟,如果不是这次出了这个事,我甚至都记不得黄家还有这么个人了。我派人找到他的居所,打听了他的信息,这才知道到了他这一辈儿已经没什么亲人了,家里只有一个妻子,还有一个女儿。我的人到他家的时候,他的妻女早已经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现在还没有查出来。而开枪的那个家伙也已经躲了起来。看样子他是被人收买了,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挑起我们与明家、林家的斗争。至于他是被谁收买的,我这边现在还没有头绪,我已经加派人手去查了。”黄家家主假装镇定的沉声说道。
“那个人能认出你周家的人,应该是之前他们有见过面或者是相熟的人,但对方易了容。至于那个家伙不是真的李固,这件事还用说吗?现在那四个人就在刺史府中躲避,被抓住的是假的。我怀疑这是治安部队那帮混蛋搞出来扰乱咱们视听的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让咱们自己乱了阵脚。唉,至于黄家那个家伙,不用猜了,在岳州城明面上的势力里没人能收买他们,南方集团的其他势力收买他也没有什么意义。唯一将其收买能起到一些作用的,那就应该是唐国朝廷,岳州的水变浑,只对朝廷最有利。”南枭阴沉着脸寒声说道,“现在岳州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堡垒,也是一个巨型火药桶,这里云集了太多的势力。有些势力我们需要清除,但更多的势力我们不能去碰,因为未来我们有可能还要倚仗他们的力量重建咱们的势力。所以这段时间大家忍一忍吧,有什么事咱们互相沟通,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南家会出面帮助各家处理。与其他家族的矛盾,等到岳州守下来,咱们拿下了整个洞庭湖这一带的地盘,有了足以抗衡任何势力的力量之时,咱们再和其他势力谈谈,是不是该把这段时间在咱们身获得的好处连本带利的吐出来了。”南枭言罢,在座的各个家族的家主和主事人纷纷点头称是。
“那现在我等就以南家主马首是瞻了。”周家家主站起身对着南枭行了一礼。
“我等以南家马首是瞻。”黄家、蒋家以及陈家的家主、管事也站起身,对着南枭行礼说道。
“哈哈哈,大家携手,共渡难关。”南枭大笑着站起身,对着众人回礼道。
半小时之后,南枭与一众家主又谈论了一番后,这才从中堂返回了后院,一入后院,南枭便撤去了刚才那笑脸,换上了一副有些阴郁的脸孔,跟在他身后的管事见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亦步亦趋的在身后跟着。
“陈都统和毛刺史那边怎么说,还有跟着我回来的那两位供奉现在在哪里?”南枭阴沉着脸,声音冰冷的问道。
“回家主,陈都统说这次那个姓宋的翊麾校尉并没有拿到都统衙门的行文,属于擅自行动。那个城防军的陆将军已经死了,现在没人罩着姓宋的,他这一次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彻底碾死这个姓宋的家伙。刺史府那边没说什么,只是通知府上,那四个人没有问题,很安全,他们在江湖上招揽的亡命徒也都安置好了,如果开战,立刻就能组成一支百人规模的修行者军队。”管事顿了顿,看了一眼南枭的面色,见自家家主面色有些缓和,这才继续说道,“至于那两位供奉,他们自前日留了字条说要去长安一趟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咱们现在也,也联系不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