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健新眉头深锁,手上夹着一根点着的烟也不抽,
眼睛盯着手上的词谱看了许久,心里的震撼犹如第一次到美国的李鸿章。
找宋听野之前,他不是没找过别的音乐人,有的拒绝也有的尝试着交出了demo。
可每次听完他都觉得差一口气,
要么听起来太像口号,要么太像情歌,黏黏糊糊的,他找了公司里的几个年轻人试听,结果都说完全无法共鸣。
但宋听野写的这首完全不同,
他没有堆积空洞宏大的文字,而是选择把每一句歌词都写成一个个直击人心的画面。
“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
“年轻得像首青涩的歌曲”
“但为了创造梦中那个新天地”
“你转身 匆匆走进风雨”
这开头的一小段,就瞬间让他代入了宋听野填词时的视角。
那一年有多少像我一样20出头的年轻人,他们拥有和我一样滚烫的青春,也曾对未来满怀憧憬,
但为了未来的新中华,他们毅然告别安稳的生活,选择投身抗战与革命。
“不回头向硝烟深处奔去”
“多少个青春背影消失在夜里”
他们牺牲了自己,
“换来晨曦”
但他们许多人却看不到晨曦。
而整首歌中,反复重复的那一句,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
更是让黄建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跨越时间的震撼。
虽然在宇宙中100年就如沧海一粟,
但对我们新中华来说,100年已经可以改天地换人间了!
看到动情处,黄健新都不禁有些泪目了,他狠吸了几口烟,挠挠头问宋听野,
“为什么歌名要叫《错位时空》?”
关于这个问题,宋听野早就想好了答案,
“先辈们在黑暗中憧憬盛世,我们在盛世中回望先辈,因为我们脚下踩着的是同一片土地,抬头仰望的是同一片星空。”
黄健新吐出一口烟,用手弹开谱子上落下的烟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宋听野很懵,
你老这是没听够?还是没听明白?
没办法,他只好斟酌了一会儿,更加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第一种是时间上的错位。百年以前无数青年先辈身处黑暗,满心期盼着一个崭新的中华,我们没有亲历;而百年之后,我们生在盛世,他们也永远无法亲眼看见。”
见他没有出声,宋听野又继续往下说,
“第二种是空间错位。百年前的先辈和我们站的是同一片中华大地,虽然脚下的土地却早已换了人间,但星河依旧璀璨。
他们身处硝烟、迷雾、黑暗的旧时代;而我们站在春风、烟火、安定的新时代。
但跨越百年,身处两个时代的我们抬头仰望时,看到的依旧是同一片星空。”
黄健新掐灭了烟,抬起头看他,
“所以呢?”
这是问自己要总结了。
宋听野托腮,皱眉认真想了想,说道,
“所以,错位的只是时间空间,而恒久不变的是代代相传的青年理想。”
啪啪啪!黄健新鼓起了掌,
这么解释就对了,上面要的可不只是一首歌,更重要的是歌词里传达的力量精神。
“来一根。”他又伸手要烟,
“没有了。”宋听野把烟盒往下倒了倒,飘下来几根烟丝,
他是不抽烟的,桌上就半包老黄自己的华子,刚才都点来请风抽了。
“可惜了,歌很好,就是有点费烟。”
黄健新看着烟灰缸里的烟屁股,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要捡起来再嘬两口?
……
聊完,刚回剧组屁股都还没坐热的黄健新就带着宋听野的曲谱,以及《错位时空》歌名的解释,连夜回了京城,
一个电话的事,他非要亲自回去,说是担心电话里解释不清楚。
真不是为了邀功?
一夜过后,没收到什么好消息,也不知道黄健新是不是带着歌跑路了?
宋听野起了个大早,开车送周曳去浦东机场,
她杀青了,趁着这段时间没什么工作,正好回家去陪陪老辈子。
车出影视城,开了一段路后,拐上了申嘉湖高速S32,过闵浦大桥,
桥下是湍湍流淌的黄浦江,
入秋后的早上,天气微凉,晨风卷起江面的水汽,钻进车里,一个凉快的大鼻窦抽在打瞌睡的司机脸上,
“啊~嘶嘶嘶……痛痛痛!我错咯嘛,好生开车要得不?”
周曳的脸都被揪成包子了,双手抱着宋听野的手,像只做错事的小狗趴在扶手箱上装可怜,不停卖萌求饶,
“小宋~乖乖~幺儿~哈宝儿~我发誓真的不敢咯!再熬夜打游戏,我儿豁!”
连渝都最狠的毒誓都发出来了。
宋听野松开手,瞥了网瘾少女一眼
她昨晚和乐昭昭、代钰三人居然一夜没睡,打游戏打到天亮,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
“下回再恁个搞,手机给你换成诺基亚,开机都是蓝屏那种。”
脱离魔爪,周曳觉得自己又行了,揉着刚才被揪的脸,顶嘴,
“哼!蓝屏就蓝屏,我还阔以玩贪吃蛇、俄罗斯方块~”
依旧嘴硬,主打一个输人不输阵!
宋听野龙王歪嘴,嘟嘟按了几声喇叭,打着边闪,一个神龙摆尾飞快变道超了前面慢悠悠的马自达后,才瞥了嘴强王者一眼,
“莫逼劳资给你换成小天才电话手表。”
刚还“雄赳赳”的小狗,一下子就怂成了哈基米,
周曳生无可恋地瘫在座椅上,歪起脑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你不阔以这样对我,勒是家庭暴力!”
“嗯~”宋听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就笑嘻了,伸手摸摸狗头,
“回去莫光顾到耍,每天记到给我发微信。”
“嗯~”周曳唇角一勾,手肘支在扶手箱上,托着下巴,露出阿尼娅同款坏笑,
“宝宝,你就恁个舍不得我啊?”
宋听野认真点了点头,表情十分伤心,
“嗯。要不你莫回去了,我们在前头下高速,直接掉头回片场。”
周曳开心得笑弯了眼,也伸手摸摸狗头,百依百顺地哄他,
“好啦好啦~我很快就回来的,到时给你带好吃的,你想吃啥子嘛?”
宋听野想说“随便”,但话到嘴边,又换了,
“啥子都可以?”
周曳笑眼弯弯,脑袋点得勤快,
“嗯呐嗯呐!只要屋头有的,老辈子不给,我就悄悄跟你偷出来!”
宋听野笑嘻了,轻轻捏了捏她糯叽叽的脸蛋,
“那你回去把户口本偷出来。”
偷出来干嘛?当然不可能是偷偷把自己名字加上去了,那叫入赘。
“啊?”周曳呆懵懵几秒,
反应过来后,坏坏一笑,食指绕着发尾,认真想了想,
“嗯~嘞个怕是有点难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