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悄悄伸手去抓地上的雪,想再砸一个雪球。
裴玄挑了挑眉:“如此?孤明白了。”
说罢,他也俯身蹲下,抓过一把雪。
一个比谢长乐那个更大更紧实的雪球便捏好了。
不等谢长乐再次出手,他手腕轻挥,雪球朝着她飞了过去。
谢长乐惊呼一声,侧身去躲。
可裴玄力道把控得当,角度又极准,雪球还是“啪”地一下,轻轻砸在了她的狐裘背上。
蓬松的狐毛缓冲了力道,半点不疼,只溅起些许雪粒,落在毛领上。
谢长乐不服气。
她攥着刚捏好的雪球就想往他身上扔。
可她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裴玄身形挺拔,反应又快,转瞬便又捏好了一个雪球,作势要再次扔来。
谢长乐见状,怕被砸中脸,缩了缩脖子。
“啊!”
“怎么了?”
裴玄立刻收了手,脚步轻快地冲了上来,生怕真的弄疼了她。
没成想,这一冲,恰好给了谢长乐可乘之机。
她眼底精光一闪,手中早已备好的雪球迎面砸去,精准落在了裴玄的胸口。
“你使诈!”
裴玄失笑。
“兵不厌诈嘛。”
谢长乐笑着往后退,想躲开他的反击。
脚下却不小心踩在松软的积雪上,身形微微一晃。
裴玄见状,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将人稳稳稳住。
掌心的温热透过狐裘传来,两人的动作也定格住了。
他们离得很近,彼此呼吸浅长交织。
“站稳了。”
裴玄扶着她腰的手稳了稳,待她站定才缓缓松开。
谢长乐揉了揉微晃的身子,抬眼嗔道:“公子,你赖皮。”
“孤怎么赖皮了?”
“公子的准头本就比我好,方才还故意逗我,你该让着我些的。”
裴玄闻言立刻应下:“行,往后孤都让着你。”
话音落,两人便又在雪地里闹了起来。
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溅起的雪沫沾了两人满身。
寒夜的清冷竟被这股热闹冲得一干二净。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乐率先撑不住,摆着双手往后退,气息微喘。
“不玩了不玩了,这也太累了。”
裴玄看着她的脸颊被冻得泛红的模样,宠溺地笑了笑。
“真的不玩了?莫不是又想偷袭孤?”
谢长乐连忙将双手举在头顶,以示清白。
她眉眼弯弯:“真不玩了真不玩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裴玄轻轻拂去她发间的碎雪,柔声问:“冷不冷?”
谢长乐摇摇头,抬手揉了揉胳膊,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方才跑了半天,身子都动开了,倒一点不觉得冷。反倒觉得,这身子比前些时日有力气多了。
人呐,还是得动一动才好。
成天闷在屋子里,只觉得浑身发沉,一点力气都没有,方才这么跑一跑闹一闹,倒像是真的活过来了。”
“嗯,回头让阿亚给你煮碗姜汤,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可不能受了寒气。你身子才刚好,马虎不得。”
“好。”
裴玄见谢长乐又蹲回了雪地里。
她一下下揉着地上的积雪,这回搓的雪球竟比方才嬉闹时的大上数倍。
圆滚滚的一大团。
“这是要做什么?”
“想做个雪人。从前听人说过堆雪人的法子,却从来没亲手做过,我还没有过属于自己的雪人呢。”
裴玄闻言微愣,随即失笑。
他点了点那团大雪球:“那你还得再搓一个小些的。你现下揉的这个是雪人的身子,总得再配一个头才像样子。”
“啊,原来是这样。”
谢长乐恍然点头,立刻又抓雪揉起来。
她本就聪慧,一点便通。
不多时便揉出另一雪球,比方才的尺寸稍小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雪球叠在大雪球上头。
轻轻拍实。
一大一小两团雪立在地上,倒真有了几分人的模样。
她直起身子,绕着雪人看了两圈,可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的手抵着下巴,竟是在认真琢磨。
裴玄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问:“又怎么了?瞧着不大满意?”
“总觉得它还差些什么,看着空落落的。”
“缺了眼睛,鼻子。”
裴玄一语道破,目光扫过一旁的梅树,弯腰从树下捡了两枚乌黑圆润的梅核。
又寻了一截浅褐色的细树枝,折成短短的一截,转身递给谢长乐。
“这个正好。”
“对对对,就是这个!还是公子通透。”
谢长乐小心翼翼地将两枚梅核按在小雪球上,当作雪人的眼睛。
又将那截细树枝插在眼睛下方,成了小巧的鼻子。
一番摆弄下来,原本光秃秃的雪团瞬间活泛起来。
圆头圆身,眉眼清晰。
瞧着竟有几分憨态。
谢长乐看着自己的第一个雪人,是高兴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
“公子,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堆雪人。我给它取了名字,叫小白。我想,我定是不会忘记小白的。”
裴玄静静看着她,他向来爱看她这般高兴的样子。
鲜活,动人。
简简单单。
而这件事,正如谢长乐所说。
往后许多年,纵是历经世事浮沉,看过万千风景,她也始终记了很久很久。
裴玄望着雪地上憨态可掬的雪人,忽然轻声问道:“倘若明天出了太阳,你的雪人,怕是就要化了。”
谢长乐轻轻颔首,目光依旧温柔地落在雪人身上。
“嗯,我知道。但我不后悔,至少今夜,我们因它满心欢喜,这就够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雪人的脑袋,脸上是藏不住的满意。
裴玄听了这话,竟怔怔站在原地。
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为何这般浅显易懂的道理,从前的他却始终参不透?
他总想着,要谋一个长远的将来,便事事隐忍筹谋。
总觉得他与她的日子还长,总有时间弥补,总有机会相守。
却偏偏在这日复一日里,一次又一次伤了她的心。
最终,失去了她。
那些本该珍惜的时光,竟成了过往里最难以弥补的缺憾。
他就这样深情凝视着她。
目光灼热,缱绻。
藏着悔意,珍视。
似要将这刻的她,深深烙进心底。
谢长乐似是察觉到身侧这道太过炙热的视线,微微偏头,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深邃的,深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