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来的时候秦凡正蹲在窗台边上系鞋带。
脚下根须网络先抖了一下，幅度很小，跟有人拿指节在桌面敲了一下的感觉差不多，但秦凡蹲着没动，因为他感觉到的不光是根须在抖，灵海里面那面鼓也跟着晃了一拍。他抬头往仙域方向看了一眼，天际线那个位置灰蒙蒙的轮廓后面透出一层极淡的金色闪光，闪了两下就没了。
“古神。”他朝归墟方向喊了一声。
古神本体的意念传回来比他喊声还快：“我盯着呢。阵盘在动，持续了大约二十息。三层环同时往内收了一线，收了又弹回去，弹回去之后转速比之前快了一丝。这是自检。”
“自检？”
“阵盘自己在校对准心。三层环收拢对一次中轴，对完了弹回去重新跑。以前没观测到是因为没人盯，它这个自检周期不短，估计隔好一阵才做一次。”
秦凡把手札摸出来翻到阵盘那页，提笔记录时间。记完之后他愣了一下，回头翻了一页，找到之前记右臂月轮印记亮起的时间点。两个时间并排放着，他拿指甲在纸面上划了一道间距，比了比。
印记亮起的时间点跟阵盘震动的时间点对上了，误差不到一息。
秦凡把纸页转过去给棺我看。棺我正从南边走过来，刚才的震动他也感觉到了，手里还捏着半截灵光纸，估计也是来记时间的。他看了秦凡手札上并排的两行时间，蹲下来拿自己的灵光纸对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
“同步的。”棺我把灵光纸往地上一铺，拿笔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标了三个点，“你印记第一次亮是阵盘异动那天，第二次亮是古神发现膜之后，第三次就是刚才。三次亮起的时间跟阵盘三次能观测到的活动全部对得上。误差没超过一息。”
秦凡把右臂袖子撸上去。月轮印记安安静静贴在肩头，没亮，但摸着比平时温一点，像刚干完活还没凉下来的那种余温。
“你之前说印记可能是阵盘在外侧的法则分支。”秦凡把袖子放下来，“分支的意思是说，阵盘那边有什么动静，我这边跟着晃？”
“反过来也成立。”棺我把时间轴收起来，“你这边晃，阵盘那边也能感知到。问题是主动和被动的关系。是阵盘震了你在跟，还是你在震阵盘跟着动？”
秦凡想了一下。“刚才阵盘震的时候我没主动干什么，就蹲着系鞋带。我是被动跟的。”
“那就说明阵盘是主，你是从。它自检，你跟着闪一下。”棺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你是它的分支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了。玄棺验证锁的纹路跟阵盘中心纹路反向重合，你右臂的月轮印记又跟阵盘震动同步。三件事串起来看，你跟那座阵盘之间的关系比我们之前猜的深。”
秦凡把右臂举起来对着仙域方向比了比。印记在肩头偏内侧的位置，平时被衣服挡着看不见。他把衣服扒开一个角，让印记露出来对着仙域的方向。印记没亮，但秦凡感觉它表面的温度往上走了一丁点，不高，跟手指头在温水里泡了一下的感觉差不多。
“它在感应。”秦凡把衣服放回去，“我对着仙域方向站着的时候印记温度会升，转个方向就降回去。试了三次都是这样。”
棺我摸出灵光纸记了一笔。“方向感应。印记知道阵盘在哪边。明天到了阵盘跟前你试试靠近之后印记会不会变得更烫。如果靠近的时候温度继续往上走，那就坐实了印记是阵盘的分支——距离越近信号越强。”
秦凡应了一声，把手札翻到操作条目那页，在“退后三步”底下补了一条：印记与阵盘震动同步，周期约百息，误差不超过一息。靠近阵盘时需监测印记温度变化。他写完把笔搁下，看了一眼窗台上摊着的手札。夜风又吹过来了，纸页翻了两下，停在“退后三步”那页上没动。
“你说阵盘自检的时候，它自己知道有人在观测它吗？”秦凡忽然问了一句。
棺我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古神说它自检的时候三层环收拢对中轴，对完弹回去。这个动作本身太规矩了，像个被设定好的流程。你设一个自检流程的时候会考虑有没有人看吗？不会。你设完了就让它自己跑，跑多少年都不管。有人观测那是观测的人的事，跟阵盘没关系。”
“那如果有人在它自检的时候往凹槽里塞东西呢？”
棺我看了他一眼。“这就是明天要试的事。石头塞进去，阵盘的自检流程会不会被打断。打断了会怎么样。没打断又会怎么样。试了才知道。”
秦凡把手札合上揣好，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右臂印记已经凉回去了，跟平时一样温温热热贴着皮肤。他往仙域方向又看了一眼，天际线安安静静的，刚才那层金色闪光早没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秦念从灵狐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几片新摘的银月花瓣。“刚才树根抖了一下，灵狐耳朵竖起来了。它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秦凡看了一眼趴在林雪脚边的灵狐。狐狸正拿舌头舔自己的新尾巴，舔两下抬头看看周围，又低头接着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它可能就是被根须的震动弄醒了。没大事。”
小秦念点了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果核刚才亮了一下。就在根须抖的时候。亮的时间很短，跟阵盘震动的时长差不多。”
秦凡走回窗台边上把果核从夹层里取出来看了一眼。果核表面温热的，裂缝没变宽，但裂缝边缘的金色比之前亮了一层，细细一线，像有人拿笔描过一遍。
“阵盘震，根须抖，果核亮，印记热。”秦凡把果核放回去，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四样东西同时动。这要是巧合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棺我在旁边把灵光纸收好，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明天到了阵盘跟前，把四样东西同时盯住。阵盘自检的时候你注意印记温度和果核亮度，我看阵盘转速，古神盯三层环的对中精度。数据全对上了，就知道这四样东西是不是同一套系统里的。”
秦凡把手札搁回窗台上，页面对齐了没合上。月光铺上去，“退后三步”那页的墨迹清清楚楚的。他看了一眼仙域方向的天际线，右臂印记隔着衣服微微温着。
“明天见分晓。”他说了一句，转身往根须墩子那边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