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北方，姓苏，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似乎不简单。
一直沉默的谢清慧终于开口道：“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出身苏家，有着大好前途，可你既不从政，也不从军，更不从商，偏偏跑来混江湖。”
苏昭钺笑了笑：“江湖怎么了？”
谢清慧不紧不慢地说道：“广义上的江湖，庙堂之外都是江湖，至于狭义上的江湖，应该是指绿林，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个泥塘，泥腿子才在里面打滚。”
“你这话可不对。”苏昭钺带着一股贵公子特有的玩世不恭，“道门是讲平等的，泥腿子怎么了，道士就比泥腿子高贵吗？”
谢清慧平静道：“道门的平等理念当然很好，玄圣也很伟大，可落在实处的时候，理想和现实总有差距，说句不正确的话，有些人出生就在终点，就是高人一等，比如说你。”
苏昭钺自嘲道：“我算什么，道门最不缺世家子了，这个公子，那个小姐，遍地都是。有人已经混到平章大真人，红得发紫，还有人什么也不是，青不溜丢地混着。”
谢清慧沉思片刻：“我大概懂了，你们这些世家子也攀比，不过只在自己的那个圈子里攀比，跟圈外人比就没意思了，世家公子赢了无名小卒也不露脸，还要让圈内人瞧不起，是不是？”
“是这么个道理。”
苏昭钺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说的这个圈子，姑且称之为圈子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成员遍布九州四海之地，大家互相脸熟，交情另说。
“如今的领袖人物就是李青玄，不得了啊，有个好祖宗，有个好爷爷，有个好爹，再加上自己争气，已经官至平章大真人，谁也不能跟他比。在李青玄之下呢，就是百花斗艳、百花齐放。
“我这次跑到南洋来，主要有两点原因，一是圆儿时的大侠梦，我一直想找个原汁原味的武侠江湖，就像那句话说的，我不断地寻找，传统的江湖在哪里。可惜没有找到，江湖的确是正在消亡，就这么凑合吧。
“第二点原因，就是你说的这个了，我想要另辟蹊径，或者说弯道超车。在体制内混不出名堂，就到体制外碰碰运气，万一成了呢？这次武林大会就当是试试水吧。”
苏昭钺，十二代弟子，出身太一道苏家，祖籍江南，齐大掌教改制之后，举家搬迁了燕京府，他就是在燕京玉皇宫长大，毗邻曾经的大玄皇宫，用老黄历的说法，他是在皇城根下长大的。
谢清慧说了一个颇有李家风格的冷笑话：“李家大公子一声‘爷爷我要这个’，就继承了父亲和叔父的位置。”
苏昭钺道：“说到这个‘爷爷我要’，最近你们南洋的陈玉书也很厉害，原来她在圈子里就是个小透明的边缘角色，跟着李青萍混，最近一年不得了，一下子冲到了副掌府的位置，甚至压过李青萍，陈大真人没少出力吧？”
谢清慧道：“陈大真人快要到站了，这大概是他的最后一个任期，也到了该发力的时候，不过我听说，陈大真人并不打算把孙女推上去，而是打算招婿。”
苏昭钺在房间中缓缓踱步，倒影摇晃：“关于这件事，我的确是听了一耳朵，说陈家要跟李家联姻，好像是李青萍撮合的，是她的一个什么堂弟，反正不是李青岚。”
谢清慧轻声道：“李青霄，李家小宗出身，洛师师的弟子，如今担任南府北辰堂分堂辅理一职，没有高配，三品幽逸道士。”
苏昭钺道：“我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从来没见过，他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如果说过去的陈玉书是边缘角色，那么他是连边都没摸到。”
谢清慧道：“我查过这位李辅理的资料，其父跟随掌军真人李元殊战死在仙人渡，其母虽然侥幸逃生，但在生下他后也不治身亡。
“他被送到万象道宫，在那里长大，并以大考十五名的优秀成绩毕业。因为烈属遗孤的特殊待遇，他在毕业后被直招进北辰堂总堂异客司。
“一年后犯了错误，具体错误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周玄感出面说话，所以只是被开除了职务，仍旧保留道籍和道士品级，返回家乡蓬莱府，并在那里结识了李家大小姐李青萍。”
苏昭钺转过身来：“不对吧，这里面从头到尾都没有洛神的事情，他又是怎么拜师洛神的？”
李青霄的名号很响，不过只是局限于南洋的一亩三分地，出了南洋，也就那么回事，顶多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可洛师师就不一样了，其实她早就成名了，李元殊还在世的时候，大家伙就知道有这么一位洛秘书，只是后来沉寂了二十年。如今二次出山，用时兴的话来说，叫翻红。
洛师师作为龙大真人的心腹爱将，大权在握，修为极高，关键还漂亮，简直是风华绝代，很难不成为焦点人物。前段时间龙大真人视察各个道府，洛师师跟随左右，也走了一圈，“洛神”这个名号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出来的。
谢清慧道：“有一个环节，是谁把还在襁褓中的李青霄送去万象道宫？万象道宫那边没有详细记录，只说是一个女人，‘青霄’这个名也是那女人取的。”
“这就对上了。”苏昭钺恍然大悟，“李青霄的父亲是李掌军的旧部，洛神是李掌军的秘书，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当然是一家人，代为照料故人之后并收为弟子也在情理之中。”
谢清慧道：“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李青霄的发迹、洛师师的起复，还有龙大真人的出山，一环扣一环，李青霄虽然姓李，却是龙大真人的人。如今龙大真人是什么地位，大家都清楚，殷大真人只是个人形图章，龙大真人才是真正代行太上掌教大权的人。”
苏昭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我们不是说武林大会的事情吗，怎么突然谈起李青霄了？”
谢清慧叹了口气：“冷无尘临死之前通过特殊符箓向我传递了一条消息，不过因为太过仓促，且为了不被杀他的人发现，那道符纸上只有一个十分潦草的字。”
“什么字？”苏昭钺问道。
谢清慧道：“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