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1日,中央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百万雄师强渡长江。
4月23日:解放军占领南京,宣告国军22年统治覆灭。
9月13日-10月16日,衡宝战役,第四野战军歼灭白崇禧部精锐4个师,共4.7万人。
喜讯接连不断——
石云天没有参加渡江战役,他的任务在另一条线上。
石云天几周前让朱安国手下一名国军士兵给老蒋带句话,问个好。
杨学增从指挥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刚译好的电报。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你给重庆那位带的话,回信了。”
石云天接过电报。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老蒋亲笔回电的译文——
“石云天,你屡次坏我大计、几次作对、诛杀汪兆铭,如今又来淮河搅局,这笔账,我蒋某人记着,有本事,到南京来。”
石云天看完,把电报折好,放在桌角。
“南京,我早晚会去。”
王小虎凑过来看了一眼。
王小虎愣了一下,把断水刀往桌上一拍:“他还来劲儿了?当年咱们在华北替他挡了多少鬼子,他倒好,反过头来跟咱们算账?”
“他算他的,我打我的。”石云天站起来,把汉环刀背回肩上,“仗打到现在,账不是靠嘴说清的。”
那一年春天,仗越打越大。
南京攻克,消息传到淮河北岸那天,石云天正蹲在掩体门口擦汉环刀。
广播里念完捷报,他手里动作没停,刀刃在袖口上蹭了蹭,又收回鞘里。
王小虎从外面冲进来,嗓门比广播还大:“云天哥!南京打下来了!蒋家跑了!”
石云天把刀靠在墙边,站起来,走到掩体门口。
外面的天已经暖了,淮河两岸的麦田绿成一片,远处有农民在田里弯腰干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南京是他们的首都。”石云天看着河对岸那片已经空置的国军阵地,“首都被占,这一仗,他们心底已经输了。”
马小健从旁边走过来,那顶洗得发白的八角帽还压在额头上,青虹剑挂在腰侧。
他在石云天旁边站定,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对岸。
石云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蒋砚樵还在。”马小健说。
石云天点了点头。
蒋砚樵是老蒋的侄子,国军第28师新任师长,在德国读过军校,在缅甸打过日本人,是个有真本事的对手。
早前他让朱安国替自己赴约对峙,朱安国落败之后自行离开,但这笔纠葛并没有了结。
蒋砚樵当初放话,在南京等他。
九月,衡宝战役打响的消息传来。
第四野战军在湖南衡阳、宝庆一线,与白崇禧的桂系精锐展开激烈鏖战。
南线大战胶着,白崇禧依托湘粤防线负隅顽抗,南线局势骤然紧张。
白崇禧的主力被牢牢牵制在湘南,桂系部队随时准备向南撤退。
石云天看完战报,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仗打到这个阶段,南线国军依旧在负隅顽抗。
但蒋砚樵还在。
同年九月初,杨学增把石云天叫到指挥所。
桌上摊着一张华东到华南的铁路线简图,几个城市被红笔圈了出来。
“分区下了命令。”杨学增指着图上最南端那个红圈,“你带人南下,配合四野,截断蒋砚樵南逃的退路。分区已经掌握此人情况,蒋家旁支,手上沾过我方战士鲜血,绝不能让他逃脱。”
“他打算往哪个方向撤?”
“江西。”杨学增说,“他手底下还有两个团,装备精良,是从南京撤出的部队,他计划借道江西奔赴广东,和桂系残部会合。”
石云天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落在江西地界轻轻一点。
“我去。”
出发那天,五个人重新凑齐。
五人小队沿着铁路线南下,穿过淮河,渡过长江,进入江西。
一路上到处都是国军溃退留下的痕迹:丢弃的枪械、烧毁的卡车、折断的电线杆。
路边偶尔能看见落单散兵蹲在田埂,看见解放军到来,不再奔逃,低头放下武器,举手等待收编。
石云天没有为难这些溃兵。
他安排人手收拢登记,愿意回乡的发放路费遣返。
有个年纪偏大的老兵接过路费时,忽然红了眼眶:“同志,你们这边真的会分地?”
“会。”石云天说,“回家安心种地去吧。”
老兵抹掉眼泪,摘下军帽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九月中旬,侦察兵传回蒋砚樵的踪迹。
侦察兵报告:蒋砚樵带领两个团由赣北往赣南撤退,沿途破坏桥梁道路,行军速度极快。
他专走山区小径,避开大路与县城,挑人烟稀少的区域行军。
“他不想正面交战,一心只想突围南逃。”石云天铺开侦察简报,和四人一同研判,“一旦让他抵达广东和桂系残部汇合,后续还要长途追剿,我们必须在半路截住他。”
“怎么拦?”王小虎问。
“前方有一道山口。”石云天指向地图上蜿蜒的线条,“湘赣边界罗霄山脉南段,名叫十八盘,山路狭窄,两侧尽是悬崖,他带着数千人马只能一字长蛇行军,我们不等他过来,提前抢占山口,等他一到,直接封死通路。”
“可是——”马小健开口,“对方五千多人,我们只有五个人。”
“不是五个人硬拼五千人。”石云天说,“是五个人,守住这一道隘口。”
他安排李妞和宋春琳潜伏在十八盘两侧崖壁,居高临下进行压制。
王小虎、马小健去狭窄路段布设简易绊雷与滚石。
他亲自带着几名从四野借来的工兵,在山口两侧预埋火油罐,布设引信。
随后翻出那些自抗战留存至今的木制无人机,检查骨架、绷紧机翼,重新调试引信。
“要用无人机发起打击?”王小虎望着那些木质机架。
石云天应了一声。
无人机挂载两样特制弹药:冰雾弹与燃烧弹。
冰雾弹是他早年研制,内部装填干冰,炸开后涌出低温气雾,冻伤人员、遮蔽视野。
燃烧弹以四野调拨的汽油搭配硝化棉配制,构造简单,一旦引燃便是连片火海。
“冰火两重天。”石云天低声说道。
九月十七日傍晚,蒋砚樵的部队踏入十八盘。
五千余人排成漫长队伍,沿着狭窄山路向上攀爬。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崖壁上的伏兵,也没有发现山口暗藏的火油罐。
天色渐暗,石云天蹲在山口岩石后方,架起第一架木制无人机,复查引信,随即点燃。
无人机借着山口的风,缓缓飘向敌军队伍中段。
冰雾弹在人群上空轰然炸开,白茫茫的低温气雾瞬间铺满整条山路。
士兵视线被隔绝,队伍顿时混乱,人群互相拥挤踩踏。
紧随其后,第二架无人机投下燃烧弹。
火光自队伍中段迸发,染红整片山谷。
第三架、第四架接连升空。
冰雾与火焰轮番倾泻,寒气冻得人难以睁眼,烈火蔓延让人无处躲闪。
五千人的行军队伍被切割成数段,大乱四起。
王小虎自侧面岩石后冲出,断水刀横劈,逼退企图冲出山口的前锋士兵。
马小健从另一侧突进,青虹剑精准压制路口军官。
李妞挥动双鞭横扫,逼退蜂拥上前的敌军。
宋春琳立于高地连续放箭,箭矢穿透冰雾,放倒试图攀崖的侦察兵。
蒋砚樵身处队伍中段。
他从冰雾与火光的混乱中突围,身边卫兵所剩无几。
他没有转身逃跑,径直朝着山口方向冲锋而来。
石云天缓步走出山口掩体,手中握紧汉环刀。
蒋砚樵在他面前停下,粗重喘息,目光锁定石云天。
“石云天。”
“蒋砚樵。”
二人相距不足十步,立在十八盘山口。
身后是燃烧的山道与溃散的敌军,头顶是九月沉沉夜空。
蒋砚樵拔出配枪,石云天横举汉环刀。
山风穿过山口,吹动石云天身上的赤诚带轻轻飘动。
蒋砚樵注视他片刻,忽然淡淡一笑。
“我叔父说,你是个大麻烦。”蒋砚樵说,“他这辈子记挂三个人,另外两个我不用说你想必也清楚,第三个,就是你。”
“我何德何能能被他记住,他记住我什么?”
“他记得你屡次牵制他、用话激他、与我方作对,撼动他在华北的布局。”蒋砚樵说,“他说像你这样的人,本不该活到今日。”
“可我活到了今天。”
“所以,由我来替他了结这笔旧账。”蒋砚樵举起配枪。
石云天的汉环刀横在身前,刀身在火光之下泛着冷冽寒光。
他活了三世,两次身死,走遍华夏大半土地,自关外转战江南,从抗战一路打到内战。
他打过日寇,诛过汉奸,对抗过伪军,也和国军交手。
此刻站在对面之人,便是蒋家最后的顽固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