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日,盛夏本该裹挟着燥热晚风,可大漠腹地只有无尽苍凉与肃杀。
这座孤悬戈壁深处的秘密基地,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战火喧嚣,却挡不住远在千里之外、早已注定的败局洪流。
距离日本无条件投降,仅剩寥寥数日。
华夏大地的正面战场之上,日军全线溃败,军心溃散,各大据点接连失守,所谓的“大东亚共荣”谎言彻底破碎,数十年的侵略屠戮,终迎来落幕的倒计时。
前线溃败的加急电报,如同催命符,源源不断传入大漠基地。
指挥室内,电报机滴滴作响,每一声机械轻响,都敲碎一分日本帝国最后的虚妄体面。
石井四郎褪去了实验时的儒雅克制,一身规整的戎装衬得面容愈发阴鸷,圆框眼镜后的双眼,没有战败者的惶恐,只有濒临极致的疯狂与偏执。
墙面悬挂的巨型东亚战局地图上,代表日军的黑色旗帜,已经被红色的反攻浪潮吞噬大半,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无数高级将领绝望的电文堆积在桌面,字字泣血,句句颓败。
关东军主力覆灭、南洋舰队全军覆没、本土遭遇空袭轰炸、兵力物资彻底枯竭……
所有征兆都在诉说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大日本帝国,输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数十年征战,千万人牺牲,无数资源耗费,最终落得山河失守、举国颓败的结局。
寻常军官早已崩溃绝望,可石井四郎不一样。
他从来不是纯粹的军人,他是蛰伏黑暗、信奉科学可以颠覆一切的疯子。
当枪炮无用、兵力枯竭、国运崩塌,所有人都在坐等覆灭之时,他看见了独属于自己、独属于濒临灭亡帝国的唯一出路。
轰隆隆——
骤然间,大漠上空黑云翻滚,积压整日的云层彻底炸裂。
刺眼的惨白雷光撕裂沉沉夜幕,纵横交错的闪电盘踞在基地上空,将整片戈壁照得惨白通透,转瞬又坠入无边黑暗。
震天的雷鸣滚滚碾压而来,震得厚重的合金墙壁微微震颤,狂风卷着黄沙疯狂拍打基地堡垒,嘶吼咆哮,如同末世降临。
昏暗的指挥室内,忽明忽暗的电光映着石井四郎扭曲的侧脸,一半清冷肃穆,一半疯狂狰狞。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电闪雷鸣、天翻地覆的异象,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反倒燃起熊熊狂热。
世人皆以为,武器、兵力、疆域,是战争胜负的根本,是国运存续的根基。
所以前线将士拼命厮杀,将领死守防线,举国耗尽财力扩军备战。
可笑,何其可笑。
石井四郎心底满是嘲弄。
凡人的眼界,永远困于当下的方寸天地,只能看见眼前的刀枪炮火、城池得失,却看不见真正能颠覆时代、逆转乾坤的终极力量。
枪炮会报废,兵力会枯竭,疆域会易主,世俗的一切胜利,都是暂时的、虚妄的。
唯有时间,唯有未来,唯有跨越岁月的文明与技术,是永恒不败的真理。
“大势已去?”
石井四郎低声喃喃,语气轻蔑,带着逆流而上的狂妄。
又是一道惊雷劈落,雷光穿透玻璃窗,精准映亮他眼底滔天的野心。
“军部那群庸才,打了十几年仗,耗尽帝国根基,最后落得全线溃败,便以为国运已终,末日将至?”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窗面冰凉的玻璃,望着无尽翻滚的黑云,唇角勾起一抹偏执至极的笑意。
他们不懂,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疆场厮杀,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
真正的战争,打的是文明,是认知,是未来。
从前他深耕七三一部队,痴迷细菌实验、活体研究,妄图以生化武器碾压华夏,颠覆战局。
可多年深耕他早已看透,肉体的杀戮、病毒的屠戮,终究是低级手段。
哪怕细菌战屠戮千万人,哪怕炮火踏平万里山河,也只能赢得一时战局,改不了最终覆灭的命运。
直到他发现了石云天。
直到他摸清了时空玉佩的奥秘,窥探到了时间跃迁的终极可能。
石井四郎缓缓转身,目光穿透长廊,遥遥望向深处的实验室。
望向那个被禁锢在实验台之上、肉身残破、意志却依旧坚韧的少年。
石云天,就是天意留给大日本帝国的最后生机。
是战败前夕,上苍赐予绝境帝国的唯一出路。
一个来自未来的人,一整个时代的超前文明,一套领先当世数十年的工业体系、军工技术、战略认知。
这哪里是一个少年俘虏?
这是一座移动的未来宝库,一柄可以斩断岁月、逆转国运的绝世利刃!
“所有人都在坐等帝国覆灭,等着接受战败审判,等着割地赔款、俯首称臣。”
石井四郎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裹挟着雷霆之势。
“但我不接受。”
“我石井四郎,耗费半生心血,深耕科研,以身入局,蛰伏数年追踪,绝非为了看着帝国覆灭,看着所有心血化为泡影。”
窗外雷鸣不绝,电光频闪,映得他身影孤绝而疯狂。
常规战局已经崩盘,无可挽回。
日军主力被尽数剿灭,海外殖民地尽数失守,本土岌岌可危,同盟国反攻之势势不可挡,没有任何人、任何兵力、任何武器,能够扭转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可那又如何?
世俗的输赢,早已无关紧要。
他要赢的,不是这一场侵华战争。
他要赢的,是未来的所有战争,是往后百年的时代格局,是大和民族存续万世的终极国运!
“战败,只是当下的结局。”
石井四郎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推开堆积如山的战败电文,动作凌厉决绝。
“可时间可以重来,未来可以篡改,历史可以颠覆。”
这些天,通过脑电波探测采集的海量数据,他已经彻底确认,石云天的脑海中,藏着完整的未来轨迹。
不止是枪械改良、机械机关、工业锻造的基础技术。
更有未来数十年的战争形态、科技迭代、大国博弈、世界格局。
甚至藏着时空跃迁的核心机制,那枚玉佩为何能连通岁月,意识如何完成跨界穿梭,时间壁垒的突破口在哪里,如何人为复刻、人为掌控、人为利用。
只要吃透这套机制,破解所有核心数据,一切败局,皆可逆转。
“当下的战败,不过是暂时的蛰伏。”
石井四郎眼底的狂热彻底抵达顶峰,声音带着颠覆一切的笃定。
“我掌握时空跃迁的秘密,便能窥探未来、预知兴衰、截取文明。”
“今日帝国失去的疆域,我可以在未来尽数夺回,今日帝国输掉的战争,我可以在岁月之中彻底翻盘。”
他可以提前规避日本所有的灾难,截取未来最顶尖的科技,打造领先世界的军工体系,跳出当下的战局桎梏,直接掌控整个时代的走向。
不止是征服华夏大地。
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征服世界,称霸全球,让大和民族凌驾于所有民族之上,让大日本帝国,成为贯穿古今、永不覆灭的永恒帝国!
轰隆隆!
又是一道巨雷炸响,震得基地灯火剧烈闪烁,明暗不定。
长廊尽头,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一名心腹少佐躬身走入指挥室,神色恭敬,却难掩眼底的惶恐:“长官,前线急电,关东军最后一支预备队彻底溃散,苏军全线推进,本土遭到大规模轰炸,军部已经开始筹备投降事宜……我们……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了。”
在所有人看来,大势已定,负隅顽抗,不过是徒劳送死。
可石井四郎头都没抬,冷声道:“庸人目光短浅,所见皆是虚妄。”
“投降?”他轻笑出声,满是嘲讽,“他们要投降,是他们的无能,我石井的帝国,永不投降。”
在世俗的战局里,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可在时间与未来的博弈里,他即将赢得一切。
“传令下去。”石井四郎抬眼,眼神冰冷决绝,“封锁所有战败消息,基地全员戒严,不许任何人传递外界情报,不许军心溃散。”
“实验室设备全力运转,升级脑波解析系统,接下来,全程深度挖掘石云天的深层记忆,不惜一切代价,榨干所有时空秘密与未来技术。”
少佐心头一颤,连忙应声:“哈依!”
看着下属退去的背影,石井四郎重新看向实验室的方向,目光幽深而贪婪。
他清楚,石云天在刻意抵抗,在隐忍伪装。
这些天的低频探测中,他隐约察觉到部分数据存在细微偏差,部分技术原理自相矛盾。
他猜到了,这个倔强的少年,在以极致的意志力,伪造记忆、篡改脑波,试图用虚假的数据误导他的研究。
可笑,徒劳。
肉身早已濒临极限,意志终有耗尽之时。
持续的电流冲刷、神经损耗、精神压迫,会一点点瓦解石云天所有的抵抗。
他不需要严刑拷打,不需要逼迫威胁。
他只需要耗。
耗垮他的肉身,耗散他的意志,耗尽他所有的倔强与坚守。
等到石云天的精神彻底崩溃,再也无力伪装、无力抵抗,所有深埋心底的真实秘密,都会尽数暴露在仪器之下。
“石云天。”
石井四郎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怒号,末世般的天象,衬得他的野心愈发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