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坳的废墟之上，焦黑的木梁在风中吱呀作响，石云天五人背靠背站在坍塌的土墙之间，目光扫过四周缓缓逼来的身影。
不是伪军，不是普通日军，清一色的灰黑短打，铁灰色面具，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无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将五个人死死困在废墟中央。
“是那天绑走二小的那个人。”石云天低声开口，手指已经摸向腰间机关扇。
马小健已经拔出了青虹剑，李妞的机关棍横在身前，宋春琳取下承影弓搭上箭矢，王小虎攥着断水刀，余光扫了一眼脚下的退路。
“准备突围。”石云天道，“小虎开路，我断后，往东边山坳方向——”
话没说完，空中传来三声极轻的爆响。
三枚穿甲弹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轨迹精准地交汇在石云天手中的机关扇上。
他听见了一声不属于刀刃碰撞的脆响，是金属枢轴被暴力扭曲的声音。
机关扇的扇叶在手中猛烈一震，铰接处的枢轴被穿甲弹的冲击撞弯了。
扇叶卡在半开半合的状态，既合不拢也展不开，攻防两端同时报废。
石云天猛地抬头，看见山坡上那几道人影手中举着的，是改装过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枪口还冒着烟。
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手中那柄陪伴他数年、无数次救他性命的机关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弯折废铁。
“云天哥！”王小虎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两个黑衣人身形一闪，从侧翼切入，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喷火枪，对准王小虎的右臂猛地一喷。
石云天迅速反应，及时推开了王小虎，但机关短刀意外掉落。
高温火焰裹着刺鼻的油味扑向蜂刺匣。
蜂刺匣外壳被烧得发红，内部弹簧在高温下迅速退火，弹射力量在几息之间被彻底抹去。
蜂刺匣脱落在地，发出几声沉闷的咔嗒声，却再也没有飞刀射出。
“俺的刀！”王小虎攥着断水刀，怒目圆睁。
马小健的机关枪在第一时间试图展开三节棍形态，但对方显然早有预判。
两名黑衣人从左右同时突进，一人用日军最锋利的九八式军刀劈向枪身中段连接锁链，另一人用特制的钳绞工具死死咬住另一处锁链节点。
两处锁链几乎同时断裂，机关枪从中间散开，枪头落地，钢棍脱手，三节棍形态还没成形便彻底解体。
马小健手中只剩一截断开的枪头，他反手将青虹剑握在掌心。
李妞的机关棍还没来得及完全弹出，一柄重型的八棱铁锤已经砸在棍身中段。
钝器冲击力沿着陨铁棍身传导，棍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随即在中间弯折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
伸缩弹簧被彻底破坏，机关棍再也没法伸展收缩，变成了一根弯折的铁棍。
李妞咬牙将弯棍掷向最近的黑衣人，随即从腰间拔出无敌双鞭。
宋春琳的箭匣反应最快。
她几乎在合围形成的同一瞬间射出三支箭，但对方的目标不在人身上。
一个黑衣人贴着地面滚进，手中握着一柄特制的飞镖，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甩出。
飞镖精准地划断了她腕上箭匣的绑带，另一枚则割断了膝部箭匣的固定绳。
两只箭匣在绑带断裂的瞬间从她身上脱落，滚进废墟的碎石堆里。
宋春琳踉跄了一下，但仍搭弓上箭，承影弓还能用。
短短数息之间，五件机关武器全部被针对性摧毁。
石云天的机关扇卡死在半开状态，王小虎的蜂刺匣被烧毁弹簧，马小健的机关枪被斩断锁链，李妞的机关棍被砸弯，宋春琳的箭匣被割断绑带脱落。
这不是遭遇战，这是一场早有准备的、精准的拆解。
石云天手中攥着卡死的机关扇，背靠着半截土墙，看着地上散落的机关武器碎片，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无人村，碾房，那扇被撬开的木门，那只被取走又被送回来的帆布箱子。
箱子里的机关武器，一件没少，一样没乱，连摆放顺序都和他收进去时一模一样。
他当时以为那是一次诡异的失而复得。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一次完整的情报采集。
在他和王小虎、马小健离开碾房的空档里，石井的人用那片刻时间，将五件机关武器逐一拆解、分析、记录，然后再原样装好放回碾盘。
拆解的人对每一件武器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
蜂刺匣的弹射弹簧在什么位置，机关棍的伸缩节在哪里最脆弱，箭匣的绑带用的是什么材料，枪身的连接锁链有几处节点，铁扇的铰接枢轴用的是什么钢材。
他们全都知道。
“这些东西……被研究过了。”石云天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王小虎回头。
“无人村，碾房，箱子。”石云天把卡死的机关扇扔在地上，“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
山坡上，一道黑色劲装的身影站在乱石之间，手里攥着一截铜丝。
他安静地看着废墟中被拆解了所有机关武器的五个人，像是在看一场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棋局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他没有立刻下令，只是站在那里。
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卷起焦土和碎屑。
石云天抬起头，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和那道身影目光撞在一起。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双眼睛。
他记得那种注视，从闽北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断过。
远在暗处、稳稳地、耐心地、一直看着他。
此刻他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小虎，小健，李妞，春琳。”石云天沉声开口，“东西没了，但人还在，用刀，用剑，用鞭，用弓，我们还有退路。”
他的手指摸向背后，那里还背着汉环刀。
石云天反手抽出汉环刀，刀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他横刀挡在四人面前，目光死死锁住山坡上那道身影。
他纵身冲向逼近的黑衣人，刀锋横扫，逼退最先扑来的两人。
马小健捡起地上半截断枪，与石云天并肩，青虹剑寒光闪动，两人合力将合围逼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