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之下。
兽王宗弟子步步合围,雷纹裂山兽踏地前行,每一步都震得碎石轻颤。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枷锁,死死锁死秦玉与杨潇周身所有退路。
高地之上,数十双眼睛静静俯瞰下方,无人出声,只剩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一场既定的结局——两个无名散修,迫于强权,交出机缘,狼狈苟活。
南宫炎悬于半空,掌心血红剔透的雷渊血晶流转妖异光泽,眼底盛满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漠然。在他眼中,眼前二人已然是砧板鱼肉,生死荣辱,皆由他一念而定。
就在这死寂压抑的氛围里,秦玉忽然抬眸,声音清淡,却穿透层层雷鸣与风声,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南宫炎,我若是想走,你拦不住。”
一句话落地,全场微怔。
无人不觉得可笑。
眼下局势一目了然,兽王宗势力尽数压境,南宫炎修为冠绝全场,更有异兽助阵。这般必死困局,二人插翅难飞,何来拦不住一说?
半空之中,南宫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哦?是吗。”
他微微抬眼,狭长的眸子裹挟着凛冽戾气,死死盯住下方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语气带着极致的不屑与挑衅。
“那我倒要好好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本事,敢在我面前口出狂言。”
话音落下,南宫炎周身灵力暴涨一层,无形威压扩散开来,压得周遭细碎雷弧尽数溃散。他已然做好出手的准备,只待对方妄动,便会雷霆镇压,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付出惨痛代价。
秦玉神色未变,无半分慌乱,亦无半分逞强的戾气,只淡淡开口:“既然你执意要看,那我便成全你。”
语罢,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松弛舒展,指尖轻轻靠拢,摆出一个极为简单、寻常至极的响指手势。
没有灵力翻涌的异象,没有符文亮起的征兆,没有天地灵气汇聚的波动。
平淡,普通,甚至有些滑稽。
可不知为何,在场所有修士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一股刺骨寒意,两人今晚弄出的动静已超出他们所能理解的范围。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悄然运转体内残余灵力,原本松弛的神情尽数敛去,眉眼紧绷,死死盯着秦玉抬起的那只右手,警惕到了极致。
就连自负强势的南宫炎,此刻也收敛了周身戏谑,目光灼灼,一瞬不瞬锁定那根即将啮合的指尖,心神高度集中,严防任何突发异变。
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那一个简单的响指牵动。
一息。
两息。
就在秦玉两指相合、即将迸发声响的刹那——
轰隆!!!
岩壁侧方漆黑幽暗的沟壑深底,骤然炸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狂暴嘶吼!
那嘶吼沙哑暴戾,裹挟着无尽雷霆凶威与蛰伏多年的怨戾,硬生生撕裂沉沉夜色,震得整片落雷谷微微震颤!
下一瞬,一道庞大无比的漆黑黑影,贴着地面极速掠出,身形蜿蜒扭曲,如同蛰伏深渊的上古凶物,冲破层层黑暗禁锢。
咔咔咔——
沿途坚硬岩壁被巨力狠狠撞碎,碎石漫天炸裂、飞溅滚落。那道庞大黑影舒展身形,通体覆盖厚重漆黑鳞甲,每一片鳞甲缝隙之间,都缠绕游走着细密刺眼的银色雷纹,澎湃暴戾的雷霆之力顺着鳞甲不断翻涌、外放,压得周遭空气剧烈扭曲。
巨大的蟒首高高抬起,竖瞳猩红如血,獠牙森然外露,凶戾之气铺天盖地,目标明确,直奔半空毫无防备的南宫炎狠狠扑杀而去!
“孽畜尔敢!”
南宫炎瞳孔骤缩,心底警铃炸响!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岩壁下竟还蛰伏着这般恐怖的妖兽!事发仓促,雷霆巨蟒的突袭迅猛至极,根本不给他半分蓄力躲闪的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南宫炎不敢有半分懈怠,周身灵力瞬间暴走,层层厚重的灵力屏障骤然铺开,死死护住周身要害。同时脚步踏空,身形急速后撤,勉强避开蟒首致命一击。
轰!!!
巨蟒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半空灵力屏障之上,狂暴雷力与撞击巨力瞬间爆发,璀璨雷光炸裂漫天,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四方,震得半空气流剧烈暴乱。
南宫炎身形连连倒退数丈,虎口发麻,胸腔微微震颤,硬生生接下这猝不及防的恐怖一击,脸色瞬间沉如黑水。
下方高地,全场修士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人人心头狂跳不止。
“是雷纹巨蟒!落雷谷独有的中阶妖兽!”
“堪比金丹修士的恐怖战力!天生御雷,肉身强横,就算是同阶的修士也不敢轻易招惹!”
有人失声低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众人回想方才那迅猛霸道的突袭,皆是心有余悸,阵阵后怕。
这般凶戾强悍的妖兽,若是突袭的是他们任意一人,哪怕众人人数众多、抱团御敌,也必然瞬间重创、身死道消,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余地。
可南宫炎硬生生徒手接下这致命一击,虽略有狼狈,却并未负伤。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了然。
南宫炎有足够的资本傲慢,有足够的底气睥睨全场。此人的真实修为,早已远超在场所有修士,是真正站在同辈顶端的强者。
岩壁下方,杨潇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侧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秦玉,略显迟疑的开口。
“三弟,你这后手也太强了吧!”
“居然把这等级别的雷蟒召唤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秦玉,满脸的震惊。
“我看你才是兽王宗的吧!”
秦玉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尘,翻了个白眼。
“别胡说。我若是真能自由召唤操控这头雷蟒,早在进入雷谷中段时,便能横着走,何须隐忍铺垫这么久?”
“也是。”
杨潇摸了摸下巴,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战场中,喃喃道。
“这妖兽蛰伏谷中多年,向来无差别攻击所有入谷修士,今日却死盯着兽王宗一行人猛攻,半点不理会旁人,实在反常。”
秦玉双手抱胸,看着死死纠缠、猛攻南宫炎的雷纹巨蟒,冷笑一声。
“如果血晶和之前那雷灵草的主人,就是这雷蟒。”
“你还觉得奇怪吗?”
杨潇猛地一拍大腿。
“听你这么说,那极有可能了!”
先前,南宫炎为了宁可毁掉也不便宜他人的宗旨,一把火烧光了整片雷晶草甸。
刚才,他又强行夺走了那枚雷渊血晶。
夺人灵草,抢人血晶。
这仇恨值简直拉得满满的。
雷蟒不打他打谁?
杨潇点点头,随即环顾四周。
外围的修士全都被雷蟒的凶威震慑,根本不敢靠近。
兽王宗的人自顾不暇。
“三弟,不如我们趁现在开溜!”
“眼下局势混乱,兽王宗自顾不暇,高地修士无心他顾,只要我等二人转身遁入夜色,便可彻底脱身,带着满背包的雷渊晶石安然离去。”
“溜之大吉,是最稳妥、最完美的结局。”
“开溜?”
秦玉微微上扬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的视线越过狂暴的雷蟒,投向了南宫炎手中紧握的那枚血晶。
赤红色的光芒在雷电的交织中显得格外妖异。
“不,我不走了。”
杨潇顺着秦玉的视线看过去。
那枚雷渊血晶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杨潇咽了一口唾沫。
“三弟,莫非你是想……”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的震惊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小子,绝对是要坑南宫炎一把,同时把那枚血晶抢过来!
秦玉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杨潇。
“杨大哥,你最后一颗雷炎弹,也该登场了。”
“找准时机,给南宫炎一个惊喜。”
杨潇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他感受到了秦玉话语中那股疯狂的赌徒气息。
虎口夺食。
而且是同时从一头堪比金丹期的中阶妖兽,和一个修为同为金丹期的南宫炎手里夺食。
这要是换做平时,杨潇是想也不敢想。
但现在,看着秦玉那张平静的脸。
杨潇突然觉得,这事儿,能成。
他手腕一翻,一枚通体赤红、表面布满繁复雷火纹路的圆珠出现在掌心。
狂暴的雷火本源之力在珠子内部缓缓流转。
杨潇将雷炎弹扣在指间,咧嘴一笑。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