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开辟完万象天界，刚和天意、贪掰扯完一整套三赢契约，刚帮江言稳住他那方正在升维的低魔世界，刚搭好第四天灾的框架，刚把主神光球的初始形态凝聚出来……
接下来还有贪的锚点要定期巡查，还有数以亿计的因果网要逐一接入。
他只是一个八阶万象天魔，不是千手观音。
“……不过，那个实验场确实有些意思。”
真实中掺杂着虚幻……
若能将其框架的手法借鉴过来，融入到万象天界的规则中，或许能让那些由纯粹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楼阁街巷拥有更接近真实物质的质感。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位开辟实验场的武道大能未必察觉到了万象天界的存在，可祂作为实验场的创造者，迟早会发现有一个变量不受祂的控制。
到那时，不用江河去找祂，祂自然会来找江河。
江河将膝前那盏茶端起，浅啜一口。
茶已凉透，入口微苦，回甘却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
他垂下目光，透过万象天界的空间壁障，望向那两个人。
“我不去找，便让百晓生来找我吗？”
江河收回目光，将茶盏搁在膝前，不再言语。
“你这灵魂空间倒是有些意思，要不要再谈一场合作？”
贪坐在他的对面，同样品着一杯茶。
这话来得突兀，又来得恰到好处。
突兀是因为江河方才的心思还放在江明虚那个实验场上，正在盘算那位大能何时会主动找上门。
恰到好处是因为——
万象天界与梦世界的事告一段落，第四天灾的框架已经搭好。
难得有片刻闲暇，贪便来了。
不请自来，从不敲门，每次都是这样，像是算准了什么时候最适合谈事情。
江河神色微动，将膝前那盏凉透的茶搁在一旁。
“什么合作？”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对贪已经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然后也彻底绝了跟这家伙正面战斗的想法。
贪的上限不止九阶，甚至那些天魔神的上限都不太可能止步于九阶。
更关键的是，贪是无法被杀死的。
不是很难杀死，是根本不可能杀死。
因为要杀死贪，就必须杀死诸天万界所有的贪念——生灵的贪念、修士的贪念、天魔的贪念，乃至世界本身的贪念。
这从根源上就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有任何一个存在、在任何一个角落、对任何事物生出一丝“想要”，贪便不死不灭。
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他也是对贪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称呼他为“根源天魔”也不为过。
打一个杀不死的存在，是纯粹的亏本买卖。
贪婪从不算亏本账，贪婪天魔自己就是贪婪的化身，这笔账江河算得清楚，贪当然也算得清楚。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贪抿了一口茶，灰眸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流转，那张寻常到极致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上次合作，我可没做什么手脚，不是吗？”
“那个世界的天道意志在算计你，我也是好心给你提醒了。”
江河嘴角嗤笑：“那本尊还是要多谢你的‘好心’了。”
“呵呵……”
贪眯眼笑道，“还是说回这次的合作吧。”
“你这个灵魂世界我是搞不出来的，但我想要进驻你的这方世界，开办一个贪婪商会，你觉得如何？”
以祂的眼光，自然能看得出江河的这个万象天界到底具有着怎样的潜力。
祂自然也想要分一杯羹。
因为贪婪，因为想要。
“不如何。”
江河摇头，“我对你的合作，选择拒绝。”
“为何？要说利益的话……”
“不是利益。”
江河道，“你或许会提出什么对我非常有利益的方法，能帮助我完成更快的积累，能为我的世界带来更多的变化……”
“但对我来说，当下的事情已然足够我去处理了。”
他不会过度贪婪。
这是他与贪婪天魔本质上的区别。
“你说不要，那我反而更想要进入你的世界了。”
这便是贪婪最矛盾的地方。
他掌控贪婪，追逐贪婪，却也在被贪婪本身所驱使。
拒绝不会让他退却，只会激起更强烈的渴望。
“一份高级世界本源。”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圈极淡极淡的暗红色涟漪便从指尖扩散开去。
那涟漪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正在涟漪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一枚完整的高级世界本源，其价值足以让一个低魔世界直接跃升为中魔。
足以让任何存在为之疯狂，足以抵得上万象天界目前所有因果贡献值总和的数倍。
江河没有看那圈涟漪，只是端起凉透的茶，浅啜一口。
“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两份、三份、四份……”
贪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每报一个数字便竖起一根手指，像是在茶余饭后数着桌上的花生米，“十份。我手头闲置的世界本源就只有十份了，都给你，怎么样？”
江河依旧面无表情。
“你我之间的交易，向来都是各取所需。”
“但这对我来说，并非交易。”
“你想要进驻万象天界、开办商会，本质上是想要占据我的世界的一部分。”
他抬起目光，与贪那双灰眸在虚空中平静相触。
“你很清楚，一旦我允许你在万象天界内设立据点，就等同于在万象天界的因果底层中为你开了一扇永不关闭的门。”
“你不需要再做任何交易，不需要再等我的同意，你随时可以借那扇门进来。”
“今天你只办商会，明天你可以办赌场，后天你可以办交易所……”
“每一项都在契约之内，每一项都对我有利，每一项都会让这座万象天界变得更强。”
“但，你会将贪婪的概念刻进万象天界的规则底层。”
“到那时，这里就不是我开辟的灵魂空间了，是你我共同开辟的应许之地。”
这绝对不是江河想要看到的。
他的地盘被别人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