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这一走，直到傍晚才回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雨非但没有变小，反而比上午密了几分。
张磊一直没有去食品厂。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站到二楼窗边，朝着村口方向张望。
等了几个小时，终于看到一道披着蓑衣的人影，推着自行车从雨幕中缓慢走来。
赵老三走进院子的时候，裤腿几乎全部湿透。
他脚下一滑，险些直接摔倒在门槛旁边。
张磊见状，立即伸手扶住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路上是不是出事了？”
“人没事。”赵老三喘着粗气说道：“从秀河村去宜丰公社的路太难走。”
“自行车有一半时间都是推着过去的。”
“有两个地方积水太深，我绕了远路。”
听见赵老三没有出事，张磊稍微松了一口气。
李秀莲拿着干毛巾从厨房走出来。
“老三，先把头擦干。”
“灶台上还有热水，我给你冲一碗姜汤。”
“谢谢李婶！”赵老三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喝完姜汤才感觉身子舒服点。
他从蓑衣里面掏出记录本递给张磊，神情严峻，“张书记，情况比咱们想的还要严重。”
听见这句话，张磊把他带进大厅。
“坐下慢慢说。”
赵老三坐到长凳上，将记录本摊开。
“我先去了上窑村。”
“他们村种植南市羊角椒的大棚，主要集中在村子南面的低洼地。”
“外围虽然也挖了排水沟，可沟挖得太浅。”
“上面几块田的水全都往那里流。”
“现在接近一半的大棚已经出现积水。”
“最严重的一座棚，水都快漫到辣椒根部了。”
张磊问道：“有没有烂根？”
“有。”赵老三点了点头，“我随机挖了十几棵。”
“其中有三棵的根已经发黑。”
“只是暂时没有咱们村东头那三座大棚严重。”
“他们下午已经组织人挖沟，可外围没有一条足够深的总排水渠。”
“棚里的水清出去，很快又会从旁边流回来。”
说完上窑村，赵老三又翻开下一页。
“秀河村更严重。”
“他们的大棚有一部分靠近河边。”
“秀河水位上涨以后，附近几条小沟里的水根本排不出去。”
“不但田里的水往大棚里流，河沟里的水还有倒灌的迹象。”
“有几座棚的积水已经没过垄沟。”
“辣椒叶子大面积发黄，下面的根已经泡软了。”
张磊的眉头越皱越紧，“宜丰公社呢？”
“宜丰公社那几个生产队也不乐观。”赵老三说道：“他们种植面积最大，排水沟虽然多，但是各家各户只顾着清理自家大棚旁边的小沟。”
“外面的主沟被泥沙和杂草堵住以后，里面清出来的水根本排不走。”
“我到的时候，李书记正组织人疏通。”
“可是雨下个不停，刚挖开一个地方，别处又被泥冲下来堵住了。”
“几个生产队的辣椒都开始出现黄叶。”
“已经有一部分确认烂根。”
“就算今天晚上雨停，那些已经烂掉的辣椒也不一定能够救回来。”
张磊沉声问道：“按照你的估计，要是雨继续下呢？”
赵老三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
过了片刻，他才声音低沉地说道：“再下两三天，减产肯定避不开。”
“具体会减多少，现在还算不出来。”
“如果排水沟一直不通，最严重的几座大棚，可能连一半辣椒都保不住。”
大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赵老三看着记录本上那些积水和烂根的数字，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忍不住低声说道：“这件事怪我。”
“搭大棚的时候，我只提醒他们把棚边的排水沟挖好。”
“前段时间又一直盯着育苗、施肥和病虫害。”
“没有提前让几个村把外围总排水渠加深。”
“我要是早几天发现问题，让他们趁下雨以前把沟清一遍，也许不会这么严重。”
张磊看了他一眼，安慰道：“现在说这些没有用。”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雨会连续下这么多天。”
“以前七月份也下雨，可很少像今年这样，看着不大，却一天接着一天不肯停。”
“总排水渠没有提前加深，确实是咱们准备不足。”
“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还能保住的辣椒保下来。”
“等这一场雨过去，咱们再重新总结经验教训。”
“以后新建辣椒大棚，不但棚边的小沟要挖好，外围总排水渠的深度、宽度和流向，也得提前确定。”
“不能各家只管各家的那一段。”
听到这里，赵老三试探着问道：“张书记，你想怎么干？”
张磊看向屋外的天色。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再组织人手挖沟，不但干不了多久，还容易在雨里出事。
可多拖一个晚上，大棚里的积水就会继续上涨。
那些暂时没有烂根的辣椒，也可能在一夜之间出现问题。
想到这里，张磊做出了决定，“先保咱们村的辣椒。”
“咱们村大棚外围的排水沟，必须今天晚上重新挖开。”
“老三，你先回家换身干衣服，我现在去大队部找许队长。”
说完，张磊拿起挂在墙边的雨衣，快步朝外面走去。
许建军听说几个地方的辣椒大棚同时出现积水和烂根，他脸色顿时变了，“这么严重？”
张磊说道：“许队长，我想把咱们村大棚外围的总排水沟挖开。”
“你马上用村口的大喇叭通知全村，每户抽出一名身体强壮的劳动力，带上家伙事儿，半个小时以后到村东头集合。”
许建军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有些担心的说道：“天已经快黑透了。”
“现在挖，会不会太危险？”
张磊说道：“情况紧急，今天晚上要是不去挖的话，按照现在的降雨量，明天咱们村大棚损失会更加惨重！”
许建军闻言不再犹豫，立即去隔壁办公室打开了大队部的广播设备。
没过多久，村口的大喇叭就传出他的声音。
“全体村民注意！”
“全体村民注意！”
“因为连续降雨，村东头辣椒大棚已经出现积水。”
“请村里每户抽出一名身体强壮的劳动力。”
“带上铁锹、锄头、雨衣等工具，半个小时以后到村东大棚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