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刚刚打开，王秀兰便挤到最前面。
张磊提着行李先下了车。
他刚准备跟丈母娘打招呼，王秀兰已经从他身边绕了过去，伸手接过秦雪茹怀里的安安。
“外婆看看。”
“咱们安安有没有长胖。”
一个多月没见，安安确实比刚出生时圆润了不少。
原本有些皱巴巴的小脸已经长开。
脸颊白里透红，眼睛也变得乌黑明亮。
王秀兰抱着外孙，先摸摸小脸，又看看露在薄被外面的小手，怎么都看不够。
“真长胖了。”
“下窑村的水土养人，安安比刚出生的时候结实多了。”
“亲家母照顾得确实仔细。”
秦雪茹看见母亲高兴，心里也跟着欢喜。
“妈，张磊还站在旁边呢。”
王秀兰这才抬起头。
张磊两只手都提着行李，肩膀上还斜挎着一个装满尿布和孩子衣服的布包。
“妈，您眼里只有外孙，连女婿都看不见了？”
王秀兰低头替安安掖好薄被，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你这么大个人，还怕我把你弄丢？”
“再说了，你手脚齐全，自己知道跟上。”
“安安可不一样。”
“他这么小，离了大人连翻身都不会。”
张磊故意叹了口气。
“以前我来沙市，您还知道问我路上累不累。”
“现在有了外孙，女婿彻底不值钱了。”
“你今天才知道？”王秀兰笑着说道：“行了，赶紧跟上。”
“一家人都在车站门口堵着，像什么样子。”
秦雪茹在旁边抿嘴轻笑。
三人带着孩子和行李离开汽车站，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王秀兰始终没有舍得放开安安。
公交车每次停靠，她都会下意识护住外孙的脑袋，生怕孩子被突然刹车惊到。
安安倒是十分给外婆面子。
一路上没有哭闹，只睁着眼睛看看王秀兰，又看看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街道。
“这孩子胆子大。”
“第一次来沙市，一点都不怕生。”
“刚才在长途汽车上哭了一路。”张磊拆台道：“我抱着哄了好久才睡着。”
王秀兰有些意外。
“你还会哄孩子？”
“妈，您这话说得。”张磊无奈道：“我好歹是安安的亲爹，怎么就不能哄了？”
“以前没看出来。”王秀兰回道：“回家以后继续保持。”
“别到了我家，便把孩子全扔给我和雪茹。”
“您放心。”张磊痛快答应，“这几天我就是专门过来带孩子的。”
……
三人到家的时候，秦镇国还没有下班。
屋里却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和桌面看不见一点灰尘。
秦雪茹以前住的房间也重新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套。
床边还摆着一只新买的搪瓷盆。
盆底印着两条红色鲤鱼，旁边搭着一条十分柔软的新毛巾。
秦雪茹一眼便看见了这两样东西。
“妈，这盆是刚买的？”
“你爸买的。”王秀兰抱着安安坐到床边，“他说大人用过的盆不干净，专门给安安买一只新的。”
“那条毛巾也是他挑的。”
“商店的营业员拿了好几条出来，他用手摸了半天，嫌这条粗，又嫌那条掉毛，最后才挑中这一条。”
秦雪茹听完，眼圈微微发热。
父亲秦镇国的性子一直比较内敛。
平时心里再惦记，也很少直接说出口。
知道女儿一家要回来，他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背地里，却已经把孩子需要使用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
“他昨天晚上还把家里重新扫了一遍。”王秀兰继续说道：“我说你们只是回来住几天，房间本来就不脏。”
“他非说孩子小，屋里不能有灰。”
“忙活到快十点才睡。”
“你爸这个人，就是嘴硬。”
秦雪茹走到搪瓷盆旁边，伸手摸了摸搭在盆沿上的新毛巾。
“爸以前也这样。”
“我上学的时候，有一年冬天说手冷。”
“他嘴上让我自己多活动，第二天却给我买了一双新手套。”
母女二人说起秦镇国以前的事情，脸上都带着笑意。
张磊则将带来的行李逐一放好。
安安路上用过的尿布被单独拿出来，放进搪瓷盆里。
李秀莲准备的馒头和鸡蛋也没有浪费。
剩下的全部送进厨房。
收拾好东西以后，王秀兰让女儿坐下休息，自己开始准备晚饭。
秦雪茹原本想进厨房帮忙。
却被母亲直接赶了出来。
“你刚出月子没几天，坐了一整天汽车还不累？”
“去屋里陪安安。”
“今天的饭不用你动手。”
……
直到傍晚，秦镇国才下班回来。
刚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到了王秀兰怀里的安安身上。
王秀兰看见丈夫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站在门口干什么？”
“不是天天念叨着想看外孙吗？”
秦镇国立刻反驳道：“谁天天念叨了？”
“我就是问过几次。”
“几次？”王秀兰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雪茹他们还没到的时候，你一天能问三回。”
秦镇国显然有些挂不住脸。
他把布包放到门后的柜子上，故意转移话题。
“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都是灰，先去洗个手。”
他走到水池旁边，用肥皂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手。
紧接着秦镇国才走到安安旁边坐下。
王秀兰看着丈夫有些紧张的表情，故意问道：“要不要抱抱？”
秦镇国犹豫片刻，缓缓伸出双手，“抱一下也行。”
王秀兰小心将安安递过去，嘴里叮嘱道：
“你得一只手托住后脑。”
“另外一只手从下面护住他的腰和屁股。”
“胳膊别绷得那么直。”
“你抱的是外孙，又不是抱一捆木头。”
秦镇国按照妻子的指点，小心调整姿势。
等安安真正落入怀里以后，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这样行不行？”
“可以。”
“不过你别把孩子抱得那么紧。”
“他又不会从你怀里跑掉。”
秦镇国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孙。
安安没有哭。
反而睁着乌黑的眼睛，直直盯着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人。
一老一小就这么对视起来。
秦镇国原本有些僵硬的脸，一点点柔和下来。
“这双眼睛像雪茹小时候。”
秦雪茹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王秀兰却毫不客气地拆台。
“刚才还说自己没天天惦记。”
“现在连雪茹小时候什么样都想起来了？”
“自己的女儿小时候什么样，我还能忘了？”秦镇国说道：“这跟惦不惦记外孙有什么关系？”
“行，没关系。”
王秀兰嘴上答应，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秦镇国没有再跟她争辩。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安安的小手。
安安本能地将手指握住。
孩子根本没用多少力气。
秦镇国的动作却当场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包住自己指尖的小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明显。
“手上还挺有劲。”
“这才多大，你就看出有劲了？”王秀兰问道。
“确实有劲。”
秦镇国没有理会妻子的调侃。
他就这么让安安抓着自己的手指，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王秀兰提醒吃饭，他才有些不舍地把孩子交回女儿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