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张磊刚刚来到食品厂，就看到易秀娥抱着账簿等在办公室门口。
她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血丝，显然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
“张厂长，仓库已经清点完了。”
“辣椒、食用油、盐糖和大蒜暂时都够。”
“瓶盖数量也没有问题。”
“真正不够的是玻璃瓶。”
听到这句话，张磊心里微微一沉。
赵德顺在省城临别以前，才刚刚提醒过他玻璃瓶的事情。
没想到回到工厂不到一天，这个问题便真的出现了。
“仓库里现在还有多少只合格空瓶？”
“一万六千只。”易秀娥翻开账簿，“这些都是没用过的新瓶，我让仓库的人重新检查了一遍，破口和有裂纹的已经单独挑出来了。”
“十天以内，宜县、赵县和南丰县原来的几个客户需要补一万一千瓶辣酱。”
“省副食品公司的首批订单是一万瓶。”
“加起来一共需要两万一千只玻璃瓶。”
“也就是说，最少还缺五千只。”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道：“这还没有计算生产和运输途中的破损。”
“按照以前的情况，清洗、灌装和运输全部算上，每一万只瓶子最少得准备一两百只备用。”
“厂里还要按照批次留样。”
“真想稳稳当当把这批货做出来，缺口不止五千，最好能再准备六千只左右。”
张磊接过账簿，认真看了一遍。
原料充足，工人也已经安排好。
机器检修完以后，同样能够正常生产。
可没有玻璃瓶，生产出来的辣酱便无法装瓶，更不可能送往省城。
易秀娥继续说道：“还有新商标和纸箱。”
“新商标只是定下了颜色和样式，还没有交给县印刷厂生产。”
“十二瓶装的纸箱，也得找纸盒厂打样。”
“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
张磊想了想，决定先给景市国营玻璃厂的销售科打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 景市国营玻璃厂销售科。”
张磊回道：“我是下窑食品罐头厂厂长张磊，我想找你们厂再订六千个玻璃瓶，最好明天就送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张厂长，非常抱歉。”
“最近景市和附近几个县的国营水果罐头厂集中备货。”
“厂里的生产计划已经排满。”
“这六千个玻璃瓶，可能得等到半个月以后才能送过来，您看行不？”
听到这个回答，张磊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肯定不行啊！我十天之内就要给省城交付一万瓶辣酱，半个月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张厂长，这个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对方解释道：“可那几家水果罐头厂要的数量太大，走的又是早就定下来的年度生产计划。”
“厂里临时调整窑炉以后，只能先保证他们。”
张磊压下心头的烦躁，再次问道：“有没有已经生产出来的库存？”
“规格稍微不同也行。”
“只要瓶口能够配上我们的瓶盖，质量达到食品罐头瓶标准，我们可以马上派车过去拉。”
“合格库存确实没有。”对方说道：“仓库里倒是有几批检验没过的次品瓶。”
“有些存在小气泡，有些瓶壁厚薄不均。”
“价格可以给你们便宜不少。”
“次品不要。”张磊想都没想便拒绝，“我们装的是热辣酱，瓶壁厚薄不均，灌装的时候可能会裂。”
“有没有其他合格货源？”
电话那头急忙回道：“这个我暂时也不清楚。”
“要不张厂长等两天，我帮你问问。”
“等不了两天。”张磊说道：“这样吧，明天我亲自去景市一趟。”
“你帮我查一下，附近哪些食品厂以前订过同规格玻璃瓶。”
“只要是没有使用过的新瓶，哪怕积压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
“行，我尽量帮你问。”
电话挂断以后，张磊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
还差六千个玻璃瓶，这可不是一个小事情。
想了想，他起身把许建军跟蓝豹等人喊到了会议室，把景市玻璃厂的答复告诉了众人。
听到现在厂里缺了六千个玻璃瓶，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许建军搓了搓手，忽然说道：“要不咱们从周围几个县收一批旧瓶？”
“酱菜厂、饭店还有老百姓家里，肯定有不少吃完罐头留下来的玻璃瓶。”
“咱们价格开高一点，把瓶子收回来以后多洗几遍，再用热水煮一煮，应该也能用。”
他在看来，农村不少家庭腌咸菜、装猪油，使用的都是吃完罐头留下来的旧玻璃瓶。
只要认真清洗，看上去确实跟新瓶差不了多少。
“不行。”张磊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为什么不行？”许建军有些着急，“咱们又不是不清洗。”
“这些玻璃瓶以前装过什么，谁能说得清？”张磊认真反问道：“有的可能装过罐头，有的可能装过药，还有的说不定装过煤油和农药。”
“光靠闻味道和用水清洗，能保证全部洗干净？”
“只要有一只瓶子残留了不该有的东西，装上辣酱送到省城，吃出问题怎么办？”
许建军顿时说不出话。
张磊继续说道：“咱们刚刚在省城通过卫生抽检。”
“《南市日报》还专门表扬咱们产品来源可查、去向可追。”
“现在为了赶货，使用一批来源不清楚的旧玻璃瓶，等于自己把报纸上的那些表扬撕下来踩在脚底。”
“这不是省一点钱、赶几天时间的问题。”
“这是在拿南康辣酱的招牌冒险。”
“旧瓶，一只都不能收。”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许建军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是我太着急了。”
“可旧瓶不能用，景市的瓶子又赶不上，省城这一万瓶订单怎么办？”
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道：“张书记，我记得咱们厂刚建好，试生产的时候，好像在咱们县生产资料门市部购买了一批玻璃瓶啊！”
“虽然价格高一点点，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是不是能再去那里购买一批？”
张磊摆了摆手，“不行的！”
“咱们县的生产资料门市部最多一次性也就能协调来八百到一千个玻璃瓶，六千个玻璃瓶的订单，他们吃不下的。”
“那怎么办啊？”许建军闻言顿时有些泄气。
张磊把早就想好的计划缓缓说了出来。
“玻璃瓶的事情，我明天亲自去景市解决。”
“玻璃瓶厂没有现货，我就去景市周围的食品厂和酱菜厂找。”
“只要是没有使用过、规格合格的新瓶，不管放在哪个仓库里，我都得把它找回来。”
许建军有些担心，“景市那么大，你一家家找，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去。”张磊眼神无比坚定，“省城那一万瓶辣酱，咱们已经答应十天以内交货。”
“第一笔省城订单，绝对不能毁在几个玻璃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