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波跑得越来越快。
耳边风声呼啸。
路旁正在干活的村民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抬起头时，他已经出现在几十米外。
秘法的效果即将结束。
此时每一次呼吸，李洪波都感觉有一把钝刀在肺里来回刮动。
心脏跳动的速度更是快得吓人。
汗水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流，眼前的景物也开始轻轻晃动。
李洪波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
可他没有停下，而是不停的暗示自己，“再快一点。”
“雪茹嫂子还等着车。”
他咬紧牙关，再次强行催动秘法。
原本开始减慢的速度，骤然提升。
两条腿几乎只剩下机械般的摆动。
不知道跑了多久，食品厂的红砖围墙终于出现在前方。
成品仓库门口，一辆宜县联社的大卡车正倒着停在装货区。
十几名工人排成一列，把一箱箱南康辣酱往车斗里搬。
采购员刘力拿着货单站在旁边，不时核对装车数量。
“这批货送到城关供销社。”
“木箱全都摆稳，别压坏瓶子。”
他刚交代完，忽然听见厂门口传来急促的呼喊。
“刘采购员，先别装货了！”
刘力转过头来，只见李洪波跌跌撞撞地朝他冲了过来。
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胸口剧烈起伏，口鼻都在往外淌血。
这就是短时间内催动五百钱秘法的代价！
接近油尽灯枯的李洪波跑到成品仓库前面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两名工人连忙冲过去扶住他。
刘力也被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李副厂长，你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洪波顾不上擦拭口鼻间的鲜血，一把抓住刘力的胳膊。
“磊哥媳妇难产！”
“乡卫生院救不了，必须马上送县医院！”
“磊哥让我过来找你，借联社的大卡车救人！”
听到难产两个字，刘力脸色顿时变了，急忙问道：“人现在还在乡卫生院？”
“对。”李洪波大口喘息，“大夫说不能继续耽搁。”
“你抓紧让司机开车过去。”
“再晚就来不及了！”
闻言，采购员刘力没有丝毫犹豫，立即转身冲着正在装货的工人大喊，“都停下来，先别装了！”
“把车上的木箱全部卸下去，抓紧腾空车斗！”
仓库前面的工人愣了一下。
司机老周也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刘采购，货还没装完呢。”
“刘主任交代过，今天必须把南康辣酱补到下面几个供销社。”
“补货晚一天，供销社不会出人命！”
刘力厉声说道：“张书记的媳妇难产，现在等着这辆车去县医院！”
“人命关天，今天的货不送了！”
“刘主任要是怪罪下来，我来承担！”
得知具体情况，仓库里的工人立即行动起来。
刚搬上去的木箱，一箱接一箱重新卸下。
有人跑去职工休息室抱来两床棉被，铺在空出来的车斗里。
还有人找来木板，把车斗高低不平的地方垫好，防止病人路上受到颠簸。
刘力重新看向李洪波。
见他口鼻间的鲜血还没有止住，心里同样着急，“你没事吧？要不去旁边的接待室休息会儿？”
李洪波用衣袖擦掉鼻子下面的鲜血，“我没事。”
“你们不知道卫生院怎么走，我得上车指路。”
刘力见状，扶着李洪波走向驾驶室，叮嘱道：“李副厂长，你坐中间。”
“路上要是撑不住，马上告诉我。”
紧接着他侧身冲驾驶位吼道：“老周别愣着了，快开车！”
司机老周闻言急忙发动大卡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传遍整个厂区。
眨眼间，货车便冲出食品厂大门。
沿途遇到坑洼，老周来不及完全减速，只能抓紧方向盘，尽量选择平整的位置通过。
李洪波靠在驾驶室座椅上。
停止催动秘法以后，强烈的虚弱感迅速涌遍全身。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耳朵里也不断传来嗡鸣。
刘力拿出自己平时用来擦汗的毛巾递给他，“李副厂长，你先把血擦了。”
“张书记媳妇的事情重要，你自己的命也不是捡来的。”
李洪波接过毛巾，随意按在鼻子下面，开口道：“司机师傅，前面岔路往左。”
“再走两里地就是秀河卫生院。”
老周按照他的指引转动方向盘。
大卡车卷起大片尘土，沿着乡道一路疾驰。
乡卫生院门口。
张磊每隔一会儿便会朝远处看上一眼。
医生已经把转院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秦雪茹被抬出产房，暂时放在一间靠近门口的病房里。
她的意识还算清醒，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当家的...车找到了吗？”
张磊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慰道：“找到了。”
“联社的大卡车就在食品厂，马上就会过来。”
“你再坚持一会儿，到了县医院就没事了。”
“好！”秦雪茹轻轻点头。
又一阵疼痛袭来，她抓着张磊的手猛地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
张磊没有动。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向卫生院大门。
就在所有人等得心急如焚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一辆绿色大卡车从乡道尽头冲了出来。
车轮碾过路边水洼，溅起大片泥水。
还没完全停稳，刘力便从驾驶室跳了下来。
“张书记！车来了！”
张磊心里绷紧的那根弦终于松动了一些。
医生和护士立即抬起担架，把秦雪茹从病房里送了出来。
看到驾驶室里的李洪波，张磊脚步猛地一顿。
当他看到李洪波脸色惨白，鼻子和嘴角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
心里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有些担心的问道：“洪波，你...没事吧？”
“磊哥，我没事。”李洪波虚弱地摆了摆手，“先送嫂子去县医院吧！”
张磊心中有些感动。
不过他没有在这时候浪费时间，只重重拍了一下李洪波的肩膀。
“这份情，我记下了。”
“咱们兄弟不说这个。”李洪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陈大壮把他从驾驶室里扶下来，到旁边休息去了。
护士则把担架抬上已经铺好棉被的车斗。
乡卫生院的接生医生也跟着上车，带上了能够临时使用的药品和器具。
张磊守在秦雪茹旁边。
李秀莲本想跟着，却被张建国拦了下来。
“车上得留地方给大夫，老大陪着雪茹就行。”
“咱们回去骑自行车去县里。”
采购员刘力站在车旁，对卡车司机叮嘱道：“老周，直接去县医院。”
“路上尽量快，遇到坑也得稳着。”
司机老周点了点头，“明白！”
大卡车重新发动，驶出乡卫生院，朝宜县县城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