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销售科主任忍不住再次说道：“厂长，这有啥好犹豫的？”
“真让南康辣酱进入联社，咱们厂这个月的销量肯定还要往下掉。”
“直接表明咱们厂的态度啊！”
赵德顺抬起头看向谢国良，“谢主任，南康辣酱的手续有问题吗？”
谢国良摇了摇头，“没有。”
赵德顺继续问，“他们的产品质量合格吗？”
谢国良回道：“质量也没有问题。”
赵德顺想了想，突然问了一句，“谢主任，联社对南康辣椒是什么态度？”
谢国良没想到赵德会这么问，愣了一下才回道：“这个事情我们联社也开会研究过。”
“我们联社的意思是，只要你们厂不反对，我们联社还是愿意尝试跟下窑食品罐头厂达成合作的。”
听到这话，赵德顺脸上多了一丝落寞，“就按联社的意思办吧！”
销售科主任见自家厂长都同意了，急的不行，“赵厂长，不能答应啊！”
“南康辣酱一旦跟谢主任那边合作，抢的可是咱们厂的市场！”
“市场不是谁家的祖产。”赵德顺沉声说道：“德福斋辣酱在南丰县卖了这么多年，靠的应该是味道和质量，不是靠拦着别人不许进来。”
“咱们真要有本事，就把自己的辣酱做得比他们更好。”
“让县里的老百姓尝过以后，还是愿意买德福斋。”
“不是跑去找关系，把人家的货堵在县联社外面。”
销售科主任被他说得脸上一阵发热。
过了片刻，他才小声说道：“厂长，我也是为了咱们厂。”
“厂里的销量继续往下掉，几百号工人怎么办？”
赵德顺脸色稍缓，“我知道你是为了厂里。”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心思全放在歪门邪道上。”
“南康辣酱今天能被咱们挡在县联社外面，明天也能继续通过饭店和杂货铺卖进来。”
“难道咱们还能让整个南丰县的人，都不许买他们的辣酱？”
“再说了，我去下窑食品罐头厂参观以前，答应过张磊，只跟他们公平竞争。”
“承诺书是我亲手写的，手印也是我自己按的。”
“现在为了保住县联社的渠道就翻脸不认账，我赵德顺以后还有什么脸跟人谈生意？”
说完，他转头看向谢国良。
“谢主任，我不会替南康辣酱说好话。”
“可人家的产品手续齐全，联社愿不愿意卖，也不该由我决定。”
“把两种辣酱摆在同一个柜台上，谁卖得好，就看各自的本事。”
谢国良有些意外。
他今天亲自来德福斋酱厂，就是做好了被赵德顺反对的准备。
没想到赵德顺明知道南康辣酱会影响自家产品，仍然同意双方公平竞争。
“赵厂长，你真不反对县联社试销五千瓶南康辣酱？”
“不反对。”赵德顺回答得很干脆，“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谢国良问道：“什么要求？”
赵德顺一字一句回道：“既然是试销，那就公平一些。”
“南康辣酱不能因为是新产品，就被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咱们德福斋辣酱也不能故意多占柜台，把他们的产品挤到角落里。”
“不管南康辣酱进入县里的哪个供销社，必须跟德福斋辣酱放在同一个柜台，正常定价。”
“谁卖得好，就看老百姓喜欢哪一种。”
“可以。”谢国良点了点头，补充道：“县联社不会故意偏向任何一方。”
销售科主任站在旁边，脸上仍然写满担忧。
“厂长，真让他们进来，咱们的销量怎么办？”
赵德顺看了他一眼，吩咐道：“通知技术科，继续调整德福斋辣酱的口味。”
“同时把这段时间，咱们用本地辣椒改良过的辣酱，生产一批出来放到销量比较好的供销社去，看看改良过后的辣酱是否更受欢迎。”
“如果比之前的辣酱销量更好，及时调整生产规模，批量生产改良后的辣酱。”
“另外把最近几个月的退货、补货情况全部整理出来。”
“哪几个地方销量下降得最明显，为什么下降，都得弄清楚。”
“南康辣酱进来了，咱们更应该想办法把产品做好。”
“要是连五千瓶外县辣酱都不敢面对，德福斋这个牌子也不用继续做下去了。”
销售科主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从德福斋酱厂出来以后，谢国良心里最后的顾虑也消失了。
回到县联社，他立即召集几名负责人开了个短会。
南康辣酱试销的事情，很快获得通过。
五千瓶辣酱分别送到县城两家国营商店，以及下面五个乡镇供销社。
试销时间定为一个月。
卖出去多少，县联社便按照实际数量结算。
剩余产品由下窑食品罐头厂自行运走。
当天傍晚，杨爱军正在一家饭店里核对补货数量，县联社采购科的同志便找了过来。
“杨同志，谢主任让我通知你。”
“你们提出的五千瓶试销方案，县联社同意了。”
杨爱军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露出惊喜，“真的？”
“真的。”对方笑着说道，“不过丑话得说在前面。”
“县联社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以后，要是销量达不到要求，剩下的辣酱你们必须全部拉走。”
“另外，县联社不会给南康辣酱特殊照顾。”
“你们的辣酱会跟顶呱呱德福斋摆在同一个柜台，能不能卖出去，全看产品本身。”
“没问题！”杨爱军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只要能摆进柜台，咱们南康辣酱就不怕跟任何辣酱放在一起卖。”
采购科的同志点了点头，“那你抓紧通知厂里准备货。”
“三天之内，先把第一批两千瓶送过来。”
“剩下三千瓶，根据各个销售点的情况分批补齐。”
“行。”杨爱军送走对方，连手里的账册都顾不上整理，骑上自行车便赶往南丰县邮电局。
他得第一时间给下窑食品罐头厂打个电话。
南康辣酱能不能真正进入南丰县的供销社和国营商店，就看这五千瓶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