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愣了一下。
他刚才只顾着算一斤能多挣多少钱，倒是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张大军提醒道：“德福斋酱厂也是生产辣酱的。”
“下窑食品罐头厂同样生产辣酱。”
“说白了，两家工厂就是竞争对手。”
“赵德顺现在跑来收购南市羊角椒，多半是想改良他们厂生产的辣酱。”
“咱们要是为了几百块钱，把辣椒卖给了人家，回头影响的是下窑食品罐头厂的生意。”
“到时候工厂订单少了，咱们村那十五个工人的工作保不保得住？”
“食品厂还会不会继续收购咱们的大棚辣椒？”
“一次多挣几百块，往后却丢了稳定销路，这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吗？”
说到这里，张大军的语气越发严肃。
“不是我打击你，这件事就算咱们两个答应，村里的乡亲也未必答应。”
“那些在食品厂上班的人，第一个就得找你问清楚。”
“反正我把话放在这里。”
“咱们村种出来的南市羊角椒，必须优先供应给下窑食品罐头厂。”
“只要他们还收，咱们就不能卖给德福斋酱厂一颗辣椒。”
“这是底线！”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二狗皱着眉头，来回踱了两步。
他虽然有时候喜欢占点小便宜，也会趁着手里有权给亲戚照顾几个工作名额，却并不是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更何况，张大军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上窑村现在的大棚产业，跟下窑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真要因为眼前这点利益，把双方关系弄僵，最后吃亏的还是上窑村自己。
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李二狗终于点了点头。
“行。”
“这批辣椒不卖了。”
张大军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这才对。”
“做事情不能只盯着眼前那点钱。”
两人重新回到接待室。
赵德顺看到他们进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怎么样？”
“只要你们点头，今天就能先签收购协议。”
“明天一早我就派车过来拉货。”
李二狗坐回原来的位置，有些歉意地说道：“赵厂长，不好意思。”
“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这批辣椒不能卖给你们。”
赵德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为什么？”
“是对价格不满意？”
李二狗摇了摇头。
“不是价格的问题。”
“我们村的南市羊角椒早就跟下窑食品罐头厂谈好了。”
“只要他们厂还需要，咱们的辣椒就得优先供应给他们。”
赵德顺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李二狗刚才听到五毛钱一斤的时候，明明已经动了心。
两人出去商量了一趟，回来以后却突然改口，多半是嫌价格还不够高，想要趁机抬价。
想到这里，赵德顺沉吟片刻。
“李书记，你看这样行不？”
“我再给你们加一毛。”
“六毛钱一斤。”
“这已经是我们能够给出的最高价格了。”
听到六毛钱一斤，李二狗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旁边的张大军也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茶缸。
一斤多两毛，五千斤就是一千块。
要说一点都不心动，那肯定是假话。
赵德顺见两人没有立即回答，以为自己的加价起了作用，脸上多了一丝自信。
“而且，我刚才承诺的每月五千斤只是最低数量。”
“只要我们厂改良辣酱顺利，以后需要的辣椒还会更多。”
“跟我们德福斋酱厂合作，你们上窑村绝对不会吃亏。”
李二狗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借机掩饰心里的挣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茶缸重新放回桌上。
“赵厂长，你就是出一块钱一斤，我们也不能卖。”
“这不是钱的问题。”
“做人得讲良心，办事也得讲信用。”
“我们村的大棚是张书记派人帮着建起来的，南市羊角椒也是下窑食品罐头厂让咱们种的。”
“现在人家的工厂需要辣椒，咱们不能为了多挣一点钱就把人家撇开。”
张大军也点头说道：“赵厂长，这件事你不用再劝了。”
“上窑村的辣椒不卖。”
“你还是去别的地方问问吧。”
赵德顺看了看两人，终于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在坐地起价。
六毛钱一斤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红辣椒的收购价。
继续往上加，德福斋酱厂就算改良出新产品，也很难压低成本。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赵德顺站起身，脸色不太好看，“打扰二位了。”
李二狗和张大军把他送出队部。
望着汽车缓缓驶出村口，李二狗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斤六毛啊。”
“说实话，刚才我差点又没忍住。”
张大军瞥了他一眼。
“现在少挣一点，换回来的是一条长久的路。”
“你信不信，今天这件事只要传到张书记耳朵里，他以后绝对不会亏待咱们村。”
李二狗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另一边，赵德顺离开上窑村以后，并没有直接返回南丰县。
既然上窑村不肯卖，他便准备去秀河村碰碰运气。
然而刚到秀河村队部接待室坐下没多久，他便再次碰了一鼻子灰。
秀河村大队书记易明生和大队长乔翠生听说德福斋酱厂想收购南市羊角椒，甚至没有仔细询问收购价格，便直接拒绝了赵德顺。
“赵厂长，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村的辣椒全都跟下窑食品罐头厂签了供应约定。”
“辣椒不能卖给你们。”
赵德顺有了上窑村的经历，没有再拐弯抹角。
“我们德福斋酱厂可以出六毛钱一斤。”
“这个价格比下窑食品罐头厂高两毛。”
“你们难道不再考虑一下？”
易明生笑着摇了摇头。
“一斤六毛确实不少。”
“可咱们跟下窑食品罐头厂不是只做这一回生意。”
“张书记帮咱们建大棚，又让咱们种植南市羊角椒，就是想带着周围几个村子一起挣钱。”
“我们不能看见别人出价高一点，就把先前的约定扔到一边。”
乔翠生也在旁边说道：“现在下窑食品罐头厂里，还有咱们秀河村的十五名工人。”
“辣椒卖给他们，村里的年轻人也去他们厂里上班，双方以后还得长期打交道。”
“一顿饱和顿顿饱，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赵德顺连续劝了几句，两人的态度却始终没有松动。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收购员离开秀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