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三黄鸡不安地扭动着脖子，嘴里发出咯咯的叫声。
李秀莲越看越心疼，忍不住抱怨道：“这几只鸡本来是我留着过年杀的。”
“让住在咱们家的亲家公和亲家母能多吃顿。”
“现在倒好，全拿去给这臭小子赔罪了。”
秦镇国一听，急忙摆手，“亲家母，咱们都是一家人，过年吃啥都行！”
王秀兰也跟着说道：“对，只要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比啥都强！”
李秀莲摇了摇头，“那哪能一样？”
“你们头一回来家里过年，我这个当亲家的，总不能连顿像样的饭都不准备。”
张磊笑着安抚道：“妈，几只三黄鸡而已，村里现在多得是。”
“回头咱们花钱去别家买几只不就行了？”
“再说了，咱们过年也不只是吃鸡。”
“鱼、猪肉、羊肉，家里什么没有？”
“怎么也不会亏待了我老丈人他们的。”
听到这话，李秀莲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这话可是你说的。”
“到时候缺什么东西，你负责弄回来。”
“行，都包在我身上。”张磊答应得痛快。
他俯身提起地上的几只三黄鸡，又转头看向张阳。
“小阳，你跟我一起去一趟许队长家。”
“当着许队长和赵婶的面，好好给人家道个歉，知道不？”
张阳偷偷看了一眼母亲，又看了看大哥手里的几只鸡，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
“我去道歉。”
兄弟两人没有耽搁，很快出了家门，朝村口走去。
……
与此同时。
村口许家大院里。
许建军正拿着铁锹，把畜圈里烧焦的稻草和木头往外清理。
原本好好的畜圈，如今已经被熏得乌漆麻黑。
靠近墙边的几根木头被烧断了，顶上的草棚也塌了一大块。
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沾水的鸡毛。
几只三黄鸡虽然已经被拎了出来，可烧得实在太严重，早就没了气。
赵翠莲蹲在旁边，一边收拾，一边心疼得直叹气。
“这几只鸡我养了大半年，眼看着就能留到过年杀了。”
“现在倒好，让张家老二一个炮仗全给祸害了。”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欠揍？”
“才多大一点，就敢往人家的畜圈里扔炮仗。”
“再过几年，村里还不得让他翻过来？”
许建军用铁锹铲起一堆烧黑的稻草，倒在院子角落。
“行了，别念叨了。”
“哪个孩子小时候不调皮？”
“小阳平时就是皮了点，心眼又不坏。”
“这回出了事，张家肯定会好好教育他的。”
赵翠莲还是有些不满。
“教育归教育，咱们家的畜圈就白烧了？”
“我养的三黄鸡也白死了？”
“这事儿张家总得给咱们一个说法吧？”
许建军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就几只三黄鸡，再加上半间畜圈，能值几个钱？”
“因为这点事专门跑去张家要说法，让村里人看见了，背后还不知道怎么议论。”
“我是生产大队长，张磊是大队支书。”
“我们两个要是因为几只鸡闹起来，让村里人怎么看？”
赵翠莲没好气道：“你是生产大队长，就活该家里东西被人烧？”
“这跟是不是生产大队长有啥关系？”
许建军把铁锹放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你可别忘了，华子现在能在县城上班，可是张磊帮忙安排的！”
“如今他一个月能挣几百块，眼瞅着连媳妇都有着落了。”
“张磊帮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忙，你现在为了几只鸡和一间畜圈，让人家难堪？”
听丈夫这么一说，赵翠莲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不少。
过了片刻，她才小声嘟囔道：“我也没说非得去张家讨说法。”
“我就是心里难受。”
“你好歹也是村里的生产大队长，家里畜圈让村里的孩子点了，结果连句话都不说。”
“让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许建军倒是看得很开。
他重新拿起铁锹，笑着说道：“有啥好难受的？”
“屁大点事罢了。”
“畜圈坏了重新修，鸡死了再养。”
“总不能因为这点东西，把乡里乡亲的情分弄没了。”
“更何况张家的家教一直不错。”
“张阳的大哥张磊又是个明事理的人。”
“你就是不去找他，他知道这事以后，也肯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
许建军的话音刚落，院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队长，赵婶，在家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夫妻两人同时抬起头。
只见张磊提着几只三黄鸡，从外面走了进来。
张阳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跟在大哥身后。
许建军愣了一下，随即放下铁锹迎了上去。
“张书记，你咋过来了？”
“找我有事？”
张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朝烧坏的畜圈看了一眼。
虽然火被及时扑灭，没有波及旁边的房子，可半个草棚已经塌了，里面的木头也烧坏了不少。
想要继续使用，肯定得重新修整一遍。
张磊收回目光，轻轻推了推张阳的后背。
“小阳，抓紧。”
“刚才在家怎么跟你说的？”
张阳向前走了两步。
他先看了看许建军，又看向赵翠莲，随后规规矩矩地弯下腰，分别朝两人鞠了一躬。
“许队长，赵婶，对不起。”
“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
“我不该把炮仗扔进你们家的畜圈，更不该烧死你们家的鸡。”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许建军本来也没准备计较。
现在看到孩子被教训得眼睛都哭肿了，心里的那一点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冲着张阳摆了摆手。
“行了，没事了。”
“知道错了，以后改了就行。”
“往后放炮仗可得看清楚地方，不能再这么调皮了。”
赵翠莲先前还在念叨张阳欠揍。
可此刻看到他脸上被笤帚抽过的红痕，又见他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心一下就软了。
“小阳，以后注意点。”
“炮仗可不是闹着玩的。”
“今天烧了几只鸡不要紧，万一把你自己伤着了，你家里人得多心疼？”
“这回赵婶和许队长都原谅你了，事情过去了。”
听见这句话，张阳鼻子猛地一酸。
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一下涌了出来。
“哇！”
他这一哭，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赵翠莲急忙走过去，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咋又哭了？”
“是不是你妈下狠手打你了？”
“你妈也真是的，孩子知道错了就行，哪能往死里打？”
“一会儿赵婶跟你回去，好好跟你妈说说，让她别再揍你了。”
不说这番话还好。
听到赵翠莲不但没骂自己，还要替自己说情，张阳心里越发难受。
“赵婶，我对不起你......”
“我把你们家的鸡烧死了，你还对我这么好......”
张阳越说哭得越厉害，眼泪鼻涕全蹭在了赵翠莲的棉袄上。